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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85章 望风而降

    每日例行操练结束,白秀然将麾下所有能独当一面的头目尽数召集,开门见山商议战略:“我军如今立足关中,往后该如何进退,诸位可有良策?”

    此前她的队伍全靠白家、徐家历年积存的粮草物资支撑,勉强立足。

    如今存量日渐消耗,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必须定下明确的发展战略。

    白秀然久居闺中,书本上看的、耳朵里听说的,终究未经实战打磨,如今急需众人结合实况,共商出路。

    何金只管摇头,他逐利谋生,从前不跑这条线,哪里知道周边有哪些紧要?

    白进惯于听命行事,让他自主谋划战略,无异于强人所难。

    最终,归降不久的封文斌和白崇,异口同声道:“陈仓。”

    白崇是白秀然的族叔,也是如今围绕在白秀然身边,一众白氏宗亲中的领头人。

    封文斌在行伍多年,论地位,依旧比不得白崇这个闲散多年的世家子弟,故而将发言的机会让给他。

    白崇所言,不过是掉书袋,“陈仓绾陇西之辔,启巴蜀之钥,西通天水,南接剑阁,实为关中之右臂也。”

    这句话已然偏题,以他们眼下的处境,无论退至陇右还是巴蜀,都是没影的事。

    封文斌心知这句话空泛,张口欲纠正,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白秀然一句话道出核心,“我们不取,也不能让旁人占去。”就这么简单。

    她转头看向封文斌,“封都尉曾驻守陈仓,可有稳妥之策?”

    封文斌略一斟酌:“陈仓先经惨事,人心思安,三娘子麾下军纪严明,从无劣行,想来他们的抵抗不会太过激烈。若想要兵不血刃拿下城池,属下倒是有一计。”

    白秀然不由得想到,当初陈仓士民发挥祖传技能,在长安演的一出大戏,不觉得他们会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她抬眼示意:“但说无妨。”

    封文斌说得爽快,“前陈仓县令左敏达,深得民心,辞官之后在城外结庐而居……””

    白秀然微微抬手,径直打断,“此人刚正,不可能投降我们。”

    封文斌委婉说道:“如果通过左县令,表达我们的善意和尊重呢?”

    白崇也是看过《三国演义》的人,“三顾茅庐?”

    白秀然并非骄狂性子,但折节礼贤之事,想来也做不来。

    封文斌出起了馊主意,“要不,把左县令请入军中,拜为军师?”

    千里之外的白湛,不知道他的姐姐正在纠结,要不要请一个无用的军师?

    毕竟他身边,各色狗头军师,济济一堂。

    白家起兵至今,最大的反对势力来自于山西的世家和朝廷残余势力,此前大军为扫清后方,接连打了数场硬仗,方才稳固根基。

    如今全军顺势南下,一路推进,顺利攻入三州门户——文城县。

    大军兵临城下,文城城门大开,街巷空空荡荡,沿街不见半个行人踪迹。

    探马接连回报,城中百姓逃亡过半,官衙人去楼空,整座城池形同空城。

    白湛立于城下,看着死寂的城池,一时哭笑不得,“跑了?”

    自并州大军起兵南下,一路征战,有奋死抵抗的,有顺势投降的,头一次见官吏百姓弃城逃亡的。

    大军井然入城,白湛一行人暂居县衙之中。

    衙内文书簿册、账目卷宗摆放整齐,条理清晰,历任公务记录一目了然,足见此前县衙吏治规整,并无昏聩之象。

    白湛传令亲兵:“速去寻访城中三老,我有要事相告。”

    待三位城中耆老赶来,白湛以礼相待,“我父子起兵,只为匡扶王室,讨伐暴政,绝无乱世害民之心。还请诸位耆老代为传话,请寇县令回来做官,请百姓回来耕作。我军绝不扰民,不施苛政。”

    并州军自入城中,未有任何烧杀抢掠恶事,仅仅是托人传话,算不上胁迫为难。

    几位耆老当即应下,分头奔走传话。

    不多时,弃城的县令寇家平,拎着他逃命的包袱,返回文城。

    他亲眼见大军军纪严明,县衙分毫未损,城中无一丝乱象,高悬的心彻底落地,长松一口气。

    他挡不住兵戈铁骑,也做不到坚守臣节,到底不想背了自己的良心。

    乱世浮沉,权贵争权夺势与底层小官有何关系,给谁做官不是做官,只要不残民害民即可。

    城头挂的王旗,姓什么重要吗?

    不重要。

    寇家平见白湛表现亲和,壮着胆子问道:“白二公子,下官想讨要一些薯藤。”

    近些年,零星红薯种苗早已从并州、太平县一带流传至文城,都打着酒材的名号。

    本地缺乏专业的种植技术,一直难以扩大规模,白白浪费了这一高产作物。

    白湛微微颔首,“寇县令放心,后续我会派人沿途分发薯藤,传授栽种之法。依旧是那条规矩,沃土不可种。”

    今年的薯藤,长势良好,想来不至于减产绝收。

    送走了寇家平,眼前都是自己人,白湛询问军情:“父亲那边如何?”

    羊华宏出列回话,“国公亲率中路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已深入汾州腹地,进展十分顺利。”

    白隽麾下除了并州大营的主力,还有一部分归附的外围势力,比如杜松和李君璞等人。

    以两人的立场,最好是驻守边境,防备突厥,不掺和中原的纷纷扰扰。

    可站在白隽的立场上,怎么可能将后背留给外人?故而将二人调离边境,随军南下。

    如今留守后方的,是从洛阳逃出的白旻。

    徐昭然实话实说:“杜大将军与此地,渊源颇深。”

    杜松不光熟悉三州的地理民情,连此地的官员,他都一一打过交道。

    百姓不在乎皇位上坐的人姓甚名谁,也不在乎哪个权贵掌天下权柄。

    他们只在意自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能不能维持。

    可现实,更加荒诞。

    偌大三州之地,坐拥山川天险,城池要塞,自始至终,从未组织起一场像样的抵抗。

    文城官民弃城而逃,已经算是“有节”。

    望风而降的,不在少数。

    杜松终于补上了,南衙的短板。

    孙无咎恍然看透根源,轻叹一声,“三州官吏,多是吏部卖官而来。”

    他们本就对朝廷,怀有怨气。

    哪怕如今的结果利好己方,白湛也不得不承认,“当初的黑狗血,还是泼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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