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案微微皱起眉来,提醒他道:“求真客,其实这个时候,不必要价如此之高的,得公平一些,这样才能给世间所有众生一个机会。”
求真客回过头来,面带无奈:“殿下,你是想把这位姑娘给累死吗?此举未免……太过没有人道了些,即使姑娘身上眼儿颇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
肉山之上一颗颗横七竖八,宛若胡乱镶嵌上去的眼珠子,同时露出丝丝清明之意,自嘲般叹息道:“原来,小尼姑我命这般地苦,这般地不由人啊!”
接着。
又请教道:“这位公子,你此前说我是一位假修?那假修又有何力?我有些忘了。”
听着声音,众人不由又是将目光落在求真客身上,只见他捏了捏下巴,煞有其事答道:“姑娘,你应该……是一位三境口荧之假修吧。”
“口荧者,能化假为真。”
“姑娘若是不信,你大可去寻一些世间丑恶之人,朝着他们扯谎,称他们是那我见犹怜的绝色女子,只要试上一试,到时你就知道了。”
“对,应该能行!”,求真客颇为笃定。
又过了片刻。
只听肉山语调轻吟,似小女儿一般垂然欲泣道:“何其有幸,能在此地遇到诸位好心公子,原来我这身好看皮囊非是所谓的花瓶,而是以自身为舟,渡世人过那苦海。”
帝案轻声回应:“应该的,别客气!”
而后。
就见肉山之上一颗颗眼珠子媚眼如丝,浑身上下皆是那‘潋滟春光’,一副女子媚态娇笑口吻,勾魂夺魄般道:“小尼姑无以为报,唯有一句相赠……”
“诸位公子,想要吗?”
“……”
一时之间。
太子无声。
十二客沉默。
却见那一座肉身居然开始摇摆起身姿,似柔骨与媚意天成,又道一声:“这一次,平价即可,毕竟方才这位公子说了,女儿家家的,不可白送!”
又是少顷之后。
只见一座恐怖肉山,密密麻麻的同时口中发出银铃儿一般的女子娇笑之声,蠕动着,渐渐消失在这一片大地之上,似寻这不可思之地出口去了。
帝案,以及门前十二客。
皆是道袍猎猎作响,目光凝视着这一幕。
必输客道:“他本是乱修,诓他是假修真能成?”
求真客望他一眼:“赌修,皆如你这般脑子不过弯?”
“放心即可。”
“我都不敢把境界报个七境八境的,只是以三境口荧修士搪塞过去,且他毕竟是一位‘乱修’。”
“当他朝某一位丑汉扯谎,说其是一个黄花闺女时,乱之道生之力施展开来,自然能颠倒阴阳,将男子化作那女儿身,与口荧之修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本质不同罢了。”
铸门客若有所思:“若如你讲得这般,那些男子转化成女子之后,大概率……是可能如真正女子一般生儿育女的。”
求真客摇了摇头:“可不止如此。”
“记住了,这伎艺天修乱,‘乱’字之下,没人说得清的,保不定就生出啥奇形怪状之物。”
他长舒了一口气,又道:“只是可惜了,他真的好美,好美,如今一朝为妓,心里总觉得不咋舒坦,有一种想拉他出那泥潭的感觉。”
一旁。
必输客突然道:“你方才,说了啥?”
求真客:“我说赌修,皆是那遇事不过脑……”
必输客:“吾有一局,与你……赌命!”
却是这时。
一道脆生生,隐约带着哭腔的可怜娃娃声响起,只见一位穿着破烂袄儿,鞋上露出两个脚趾头的六岁女童,正于一旁,抬头眼巴巴望着他们:“哥哥我怕,我好怕……”
仅此一瞬。
一众人。
皆是生出一种宛若头皮炸开的荒谬之感,这看似寻常的女娃,却是让他们自身灵觉疯狂警惕,偏偏他们丝毫不能洞察其中之玄机。
“哥哥,怕,我怕……”
女娃哭声细碎,眼角泪痕未干,如哭花子猫一般,伸出脏兮兮小手,小心翼翼扯了扯帝案衣角:“怕,好怕……”
“咔嚓。”
一道脆骨断裂的刺耳异声响起。
只见女娃眸光凝滞,细嫩纤细脖颈,几乎朝着后背对折,那眉眼可怜的小脑袋,直直倒吊在肩头之下,整个人随即瘫软在地上,气息彻底断绝。
帝案轻描淡写收回手掌。
朝着地上女童之尸望上几眼,便是不再理会,而是挥手道:“跟着地上那一条轧痕,去瞅瞅怎么个一回事!”
……
人山。
风雨如晦,风雪漫天。
却见某处地方,第十五山主正一步一步于雪中缓慢行走着,低声问道:“老大啊,这俗话讲得好,就算是草台班子……那也得先要有个班子。”
“我如今,班底还差得远啊!”
“差一个黄时雨,还差上一个十五道君,差一个所谓的种仙观,甚至还差上一个道冥,毕竟他同那李十五称兄道弟的。”
“不止如此,还差好多想要害我之刁民。”
他脚步顿下,不禁心底生出几分疑问:“对啊,为何就没有多少人来害我呢?若不害我,又如何助我成仙?”
他左肩之上,第一山主面目狰狞怨毒,嘶吼道:“住嘴,那道冥真身是那衡天君,你若是将祂唤来,可知一个‘死’字如何写?”
却是下一瞬。
眼前之天地万物,陡然间化作那一团团漆黑无序,扭曲异常的线条,如此一幕,是那岁月自这个节点起,又开始错乱起来。
待到一切恢复如常。
第十五山主怔愣望着眼前大地,喃声道:“道人山,咱们又回来了?”
也是这时。
一道面龄约莫三十左右,生得极为野性且高大男子,自远方一步一步踏至而来,审视一眼道:“几位山主如此一副姿态倒是挺别致的,对了,有没有瞧见李老弟啊,这好久不见,怪想他的……”
此人。
赫然是许久不曾露面之道冥。
……
一页斑驳黄纸,立于李十五肩头之上。
上有墨迹蜿蜒:小子,又去寻那位我娘师太,想与她恩恩爱爱,缠缠绵绵了?
李十五随口回:“并非如此,师太那里有藏经阁,其中包罗万象,李某不过是前去细细研读一番罢了,毕竟白晞说了,要多读经书。”
走在那熟悉山道之上。
他抬头间,就见一座尼姑庵,于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其中淫声糜糜,荡声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