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片雪花如刀，在一张张人脸上无声滑过，冰冷而又刺痛。
五百一十二只未孽，他们将头埋得很低，依旧无法接受如此一种真相。
求杏扫了众人一眼。
他虽同样觉得胸口闷得发疼，依旧强撑着问道：“所以大人，我们这些人原本从何而来？”
“你们？”
玄圭目光淡淡瞥过，说道：“戏之道生，以大爻三十六州为‘纸’，以上面生灵的气息为‘墨’，又以你等为‘笔’。”
“所以你们这些人，最开始可能是出生于大爻，也可能是来自人山，亦或许是其它地方，总之不一定。”
“在‘纸’和‘笔’出现的那一刻，方才将你们给拽进了未孽纸上，再给你们一个‘投胎降生’的过程，好有一个合适且不被质疑的身份。”
“大概，便是如此一回事了。”
听闻此等言论。
求杏眉眼间苦味儿更重了一些：“所以大人，我在未孽纸上还有一位娘亲，若是以您说法，她根本不能算是我亲娘了？”
玄圭点头：“算也不算，反正在你们出现在未孽纸上的那一刻起，这方纸上世界，故事才开始朝前走。”
“直到故事写完，你们再次从纸上出来。”
“到了那时，这一张未孽纸，就悬在你等脑海灵台之中。”
求杏双拳拽得发白，急声道：“可是大人，未孽失控又是怎么一回事？我曾一次次陷入未孽失控之中，过程痛苦不堪，浑浑噩噩。”
玄圭低笑了一声：“未孽失控？”
他答得轻描淡写：“所谓的未孽失控，不过是给你们重新改写未孽纸上故事走向的机会罢了。”
“毕竟你们是‘笔’，所以每一次的失控，都是一次对应的机会，一次……能够改变未孽纸上，一些故事走向，甚至是故事结局的机会。”
“如此解释，可是明白了？”
一通话后，山巅久久无声。
唯有风雪覆压而下，近乎将人视线遮掩。
与此同时。
整个夜爻三十六州的百姓，他们满身火光愈发熊熊，他们的身子，胳膊，手指……，在火焰之中一寸寸融化，一张张脸也是被焚烧的焦黑模糊，可他们依旧唱着丧戏，口里哼着丧曲儿。
戏声刺耳嘲哳，一声声响彻不停，给人种无法言喻的荒谬与凄凉。
大爻七大太保处。
在‘灵魂回光’之下，有关于他们的一生，化作千万里光幕横陈天地之间，仍是一遍又一遍重复展现在世人眼前，仿佛没有尽头。
“呼……”
玄乎缓缓呼了一口气，眸中光影万千，清晰倒映着夜爻中的一切，他呢喃着：“道生，道生，大爻之所以陷入未孽之中，不过是道生交汇时，被其略微波及到了，仅此……仅此而已啊！”
“所以你等明白，为何大爻费尽一切之力，要将‘未孽’二字的真正含义给封住了吧，因为每一只未孽，都是一份已经写好的未来，且必须按照纸上去做。”
“这几乎等同于，大爻的绝对命门。”
“若是弄得世人皆知，呵呵，麻烦大了啊！”
求杏低下头去：“原来一切，是这么个回事。”
“所以诸位大人，才对那海棠如此不待见？”
玄圭回他：“对。”
“且不说咱们并不想将人族蜕变，即使想，可实际做起来太难太难，其中变数更是多到难以想象。”
“未孽纸上的纵火教，的确开天成功了，只是那多简单啊，不过在纸上写提‘笔’一写罢了。”
“可若是换作真正的大爻，想成功种族蜕变的几率，百不足一。”
玄圭扫了一眼点孽台。
接着讲道：“未者，未来也，未定也。”
“每一张未孽纸，便是一种走向，有的纸上大爻国泰民安，也有的纸上战火燎原，山河崩碎，亿万百姓死绝，三千六百零一张纸，便有三千六百零一重截然不同的未来，且是被固定的未来。”
“若是海棠成了唯一活下来的未孽。”
“没什么好说的，整个大爻要么为了人族蜕变作全新种族奋力一搏，要么在家提前备好棺材算了，根本没别的路。”
他目光再次落在一只只未孽身上。
“尔等，共五百一十二人。”
“你等脑海中的五百一十二张未孽纸，被陛下观了一遍又一遍，纸上所发生的事，甚至一些结果，我等勉强能够接受，所以才将尔等留了下来。”
“点孽台，点孽台，一个‘点’字道尽一切。”
“不久后，尔等可就得听天由命了。”
“毕竟已经定好的‘未来’，只能留下一种。”
“剩下之人，皆会随着自己那一张未孽纸，一起灰飞烟灭，死得干干净净。”
“毕竟各自所代表的‘未来’都没了，又如何能活下去？”
一旁。
还立着日官临川，以及三十六位月官。
他们个个衣袍于风雪中猎猎翻涌，一副心思沉重模样，其中一月官苦笑一声：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吧，这种命途被道生强行定下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如有一只未孽，纸上的我居然为了一位星官，不惜去求陛下赐婚，让我当那位星官的妻子……”
临川听到这话，恍惚间记起一事。
他道：“恶修法门，尔等可是知晓？”
求杏微微颔首：“恶修之法，世人皆修，整个大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临川接着道：“恶修法门的源头，便是一只未孽。”
“他在一张未孽纸上，仅是用了区区数十年间，便让大爻人人修行恶修之法，甚至我等日月星官亦是开始修行这般的恶修法门。”
“在之后的未孽因果清算之中。”
“那一次，反正是他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一只未孽。”
“而他那一张未孽纸，几乎等同于将大爻的未来给彻底固定死了，迫使整个大爻亿万百姓，其中诸多修道之人，硬生生从头开始，改修恶修之法。”
“在那之后，大爻便是一步步，沦为如今这个局面，只有恶修，根本不见其他修士。”
“是……是这样吗？”求信难以置信。
当即追问：“大人，这只未孽是谁？他后来如何了？”
临川答：“不知道。”
“此人杳无音讯，当初几乎没怎么露过面，所以现在仔细想来，倒也觉得迷雾重重。”
“有一传道者生灵名为柴米，追寻这人多时，倒是提过一点，这人额心处似有一点红色星芒，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痕迹，仿若彻底不存一般。”
这句话落下。
千丈高峰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风雪呼啸盘旋。
在场未孽，也是彻底明白了，这些日月星官为何如此惶恐不安。
真实的大爻，所有仙神，亿万黎民，自身的生死祸福，竟被一张张未孽纸的结果来裁定，根本不知道降在自己身上的，是太平盛世，还是灭世之劫，又或是……双男虐恋？人兽畸形？
“应该快了吧。”玄圭道。
“嗯，快了。”临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