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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巨青归心 暗藏玄机

    他又想起巨青帮首领画的大船图纸,摊在沙滩上足有三丈长,用烧黑的木炭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把船舱、桅杆、帆绳都标得清清楚楚。首领蹲在图纸旁,用石斧在地上敲出“咚咚”的节奏,每敲一下就喊一声“造!”,身后的野人跟着吼,声浪能把海鸟都惊飞。那些日子,巨青白天领着人砍树,夜里就着月光削木板,据说有次累得直接趴在未完工的船板上睡着了,露水打湿了半边身子,醒了揉揉眼继续干。

    “那几个心腹,是他从野人里挑的最机灵的吧?”船长忽然问。前几日夜里,他瞧见那几个汉子蹲在甲板上,用树枝在地上画船,嘴里呜啦啦说着什么,见他过来就赶紧抹掉,眼神里却闪着光——那是信得过的样子,跟当年他爹手底下那帮老伙计看他的眼神一个样。

    郎中收拾着药箱,哼了声:“醒了就好了。对了,醒了别给他灌酒,熬点小米粥,搁点山药,养养脾胃。”

    船长应着,却没挪步,就蹲在舱房门口瞅着巨青。月光从舷窗钻进来,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像停着只休憩的蝶。船长忽然觉得,这小子哪是什么野人堆里混出来的,分明是块被海浪打磨过的玉,看着糙,内里却亮得很。

    第四天清晨,巨青是被小米粥的香气勾醒的。他睁开眼时,看见船长正蹲在炉边搅粥,陶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山药的甜香混着米香飘过来。“醒了?”船长转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王郎中说你得喝点稀的,我加了点山药,你尝尝。”

    巨青坐起身,脑袋还有点沉,却觉得浑身松快了不少。他望着陶罐里软糯的粥,忽然想起野人首领塞给他的野蜂蜜,当时那老头拍着他的肩说:“等大船造好了,装一船蜜给你捎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里的光,比甲板上的朝阳还亮。

    船板被浪头拍得“咚咚”响,巨青靠在桅杆上,指尖在粗糙的木头上划着圈,声音压得极低:“等下他们问起小船,就说搁在岛北的浅滩了,潮水涨得快,没来得及拖回来。”他眼神扫过面前几个野人,他们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还留着造船时蹭的木屑,“记住,别说漏了——船底的暗格、舱板下的铁件,一个字都不能提。”

    为首的野人叫石夯,脑门上有道月牙形的疤,是上次凿船时被木刺划的。他瓮声瓮气地应着,大手在胸口拍得“砰砰”响:“青哥放心,就按你教的答。”旁边的瘦猴则晃了晃手里的渔叉,叉尖闪着寒光:“谁要是敢翻我们的船,我这叉子可不认人。”巨青瞪了他一眼,瘦猴立刻缩了缩脖子,把渔叉往身后藏了藏。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船长的副手就带着两个水手过来了。那副手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制服,皮鞋踩在甲板上“咔哒”响,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野人们:“听说你们还有艘小船?怎么没见着?”

    石夯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露出两排黄牙:“回官爷,那船小得很,昨天停在北滩,谁料涨潮快,等我们想拖回来,早被浪打远喽。”他说这话时,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贝壳串——那是巨青教他们的“小动作”,用来掩饰紧张。

    瘦猴在一旁帮腔,声音有点抖,却也没出错:“是啊,那船破得很,也就划划近海,丢了也不可惜。”

    副手眯着眼打量他们,忽然抬脚往野人们乘来的大船上走:“我瞧瞧你们的货。”野人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翻查。巨青早有准备,船上堆的都是晒干的海菜、贝壳,最底下才压着些寻常木料,副手翻了半天,没看出异样,嘴里嘟囔着“一群穷酸野人”,甩甩袖子走了。

    直到那“咔哒”的皮鞋声消失在跳板尽头,石夯才敢抹把汗,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巨青这一觉睡得极沉,仿佛坠入了深海。梦里全是海浪声,还有野人孩子们围着独木舟欢呼的模样——他们第一次乘着他造的船划出浅滩时,浪花溅在脸上,像撒了把碎盐。

    再次睁眼时,舱顶的小窗透进微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守在旁边的石夯最先发现他醒了,粗黑的眉毛一下子挑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呼,像发现猎物的熊瞎子,却又猛地捂住嘴,生怕吵着他。其余几个野人也围了上来,瘦猴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攥着个没剥壳的海蛎子,大概是想等他醒了吃。

    巨青动了动手指,喉咙干得发紧。石夯立刻懂了,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往他嘴里喂水。温水滑过喉咙,他才找回些力气,刚想说话,肚子却先一步“咕噜——”叫了起来,声音又长又响,在狭小的舱房里回荡。

    野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笑声,石夯笑得最响,疤都挤成了月牙。

    恰在这时,舱门被“砰”地推开,船长拎着个食盒闯进来,粗声大嗓地喊:“巨青老弟!可算醒了!”他看见巨青靠在床头,立刻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里面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我就猜你该饿了,特意让伙夫给你炖的!”

    巨青看着那碗粥,鼻尖忽然一酸。他确实饿坏了,饿到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胃在抽搐,可此刻心里涌动的,却比饥饿更满——是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暖。他讷讷地叫了声“老哥”,声音还有点沙哑,野人们却已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时,瘦猴还把那个海蛎子悄悄放在了桌角。

    船长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快吃,看你这几天瘦的,下巴都尖了。”粥里混着山药的绵甜,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巨青张着嘴接住,温热的粥滑进胃里,仿佛连带着那些疲惫、紧张,都被熨帖得舒舒服服。

    窗外的浪声依旧,可舱房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巨青正用袖口抹着嘴角的粥渍。船长身后跟着两个伙计,两人各端着个红漆食盒,盒盖一掀,蒸腾的热气混着香气“呼”地涌出来,差点把巨青的眼睛熏得发酸。

    红木桌上瞬间堆起小山似的吃食:油光锃亮的酱肘子颤巍巍卧在白瓷盘里,琥珀色的酱汁顺着皮层的褶皱往下淌;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还带着炉火气,咬开的裂口处能看见分层的酥皮;还有一大碗奶白的鲫鱼汤,鱼眼凸着,汤面上漂着金黄的油花,撒着翠绿的葱花——光是那股鲜气,就让巨青的肚子又“咕噜”叫了起来。

    “快吃快吃,看你饿的。”船长把一双象牙筷子塞进他手里,指腹蹭过他粗糙的指节,带着点长辈似的疼惜。巨青也不推辞,攥着筷子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怕,是真饿狠了。他夹起半块肘子塞进嘴里,肥油顺着嘴角往下滴,也顾不上擦,嚼得“咯吱”响,喉结滚动得像装了个小轱辘。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活像头被圈了半月的猛虎,忽然闯进了挂满鲜肉的猎户家。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船长笑着递过一杯凉茶,看着他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核桃,忽然想起昨天这小子还梗着脖子跟自己叫板,说“船底的龙骨我敢赌是铁桦木”,此刻倒像个没长大的娃。他没多留,聊了两句港口的风向,说“傍晚有趟去京州的货船,我让人给你留了舱位”,便带着伙计走了,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怕惊着里头那位正跟食物较劲的主儿。

    舱门落锁的刹那,巨青嘴里的烧饼“啪”地掉在桌上。他猛地直起身,耳尖贴在门板上听了半晌,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一把将剩下的吃食扒到一边,抄起墙角那把磨得发亮的凿子。

    船板是他亲手选的老杉木,纹理里还留着他凿刻时的汗味。他蹲下身,指尖在船底第三块拼接板的凹槽里摸了摸,那里嵌着枚不起眼的铜钉——别人眼里是加固用的,只有他知道,这是暗格的锁。凿子插进钉缝轻轻一撬,“咔嗒”一声轻响,巴掌大的一块船板应声而起,露出底下黑漆漆的夹层。

    巨青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呼”地吹亮。橘红色的火光里,几十锭金元宝挤在绒布上,棱面闪着冷硬的光,像一群蛰伏的小兽。他伸手摸了摸,金锭冰凉的温度顺着指尖爬上来,熨帖着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可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在船底夹层里铺了三层防潮的桐油布才藏好的家当,京州的铺面、伙计、甚至打通关节的银子,全在这堆黄澄澄的东西里了。

    他重新盖好暗格,用木胶把船板粘牢,又往上面泼了点鱼汤,看着那处与周围的木纹融为一体,才松了口气。抓起桌上的肘子狠狠咬了一大口,这次咀嚼得很慢,嘴角慢慢勾起点笑——刚才船长那声“京州舱位”,倒省了他不少功夫。看来这趟险,没白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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