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站起来，朝老虎口沟底看了一眼。
天已经亮透了，沟底的土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的尸体，战士们正三三两两地清理战场，把缴获的枪支弹药搬到路边码好，把鬼子的尸体拖到沟外头去埋。
沟口的矮墙被炸塌了半边，沙袋散了一地，两门小炮歪在路边，炮管上还挂着鬼子的钢盔。山嘴子上的两个碉堡还在冒着烟，里头黑黢黢的，散着一股焦糊味。
沈泉从沟北头跑回来，朝李云龙道：“团长，工事修整好了，沟口的矮墙重新垒了，两边的壕沟也清理出来了......后续部队上来就能过。”
之所以巩固工事，目的自然也是十分简单，那就是为了防止小鬼子反扑。
李云龙点了点头：“行。让一营在沟口守着，二营三营原地歇着......等后头的部队上来，咱们跟着一起往沈阳方向走。”
正说着，沟南头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李云龙扭头一看，几辆卡车从南边土路上开过来，打头那辆卡车车头上架着机枪，车厢里坐满了兵，是丁伟的三团前卫营。
卡车在沟口停下来，丁伟从副驾驶位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李云龙跟前，抬手敬了个礼：“老李！老虎口拿下来了？”
“拿下来了。”李云龙朝沟底努了努嘴，“鬼子一个大队，全撂在这儿了......现在我们大部队可以过。”
丁伟朝沟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啊老李，这一仗打得利索......我还以为得在这儿耽搁两天呢。”
“耽搁什么？鬼子一个大队就想堵住咱们十七万人？做梦。”李云龙把军帽正了正，道：“你三团赶紧过，别堵在沟口......后头还有炮兵和坦克呢，老虎口这段沟窄，炮车和坦克得慢慢过，别催。”
“好！”丁伟应了一声，朝身后一挥手，三团的前卫营跑步通过老虎口。
战士们从沟底的土路上鱼贯而过，脚步踏在冻土上，沙沙声响成一片。
后头的部队源源不断地开上来，三团、二团、炮兵团的骡马炮车、坦克营的四十辆坦克，一辆一辆地从沟底碾过去。
老虎口这段沟窄，炮车和坦克得一辆一辆地过，队伍拉得很长。
李云龙站在沟口南边的土坎上，看着炮兵团的骡马拉着炮车从眼前经过，炮手们坐在炮车上，朝老虎口两边山嘴上那两座冒烟的碉堡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后头坦克营的坦克轰隆隆地碾过来，履带压得冻土嘎吱嘎吱响。
王战站在头一辆坦克的炮塔上，朝李云龙喊了一嗓子：“老李！老虎口拿下来了？”
“拿下来了！”李云龙朝他摆了摆手，“赶紧过，别堵着！”
“好咧！”王战咧嘴一笑，一挥手，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沟底。
老虎口两边的山嘴子把坦克夹在中间，履带碾过沟底的碎石路面，轰隆隆的响声在山沟里来回荡着。
到晌午的时候，大部队全部通过了老虎口。
李云龙的一团留在最后头。
等独立旅的大部队全部过了沟，李云龙又喊了一声：“通讯兵！过来！”
通讯兵背着电台从后头跑上来，蹲在李云龙跟前，把耳机往头上一扣，手摇发电机摇得嗡嗡响。
李云龙蹲下来，等通讯兵把天线架好，一字一句地道：“立即给旅部发报，就说我一团昨晚在老虎口跟鬼子干了一仗，经过一夜的战斗全歼守敌一个大队，毙伤五百多......老虎口已经拿下来了，大部队已经全部安全通过老虎口。”
“这是我们出征的首战，首战告捷！”
通讯兵飞快地记下来，手指在电键上噼里啪啦地敲着，把电文发了出去。
发了电报之后，李云龙才带着一营从沟口撤出来，跟在大部队后头往沈阳方向开进。
走在路上，沈泉从后头赶上来，跟李云龙并排走着，压低声音道：“团长，昨晚打老虎口，有几个鬼子趁黑跑了，大概三四十个，往北边山里钻了。”
李云龙一边走一边道：“跑了就跑了吧......三四十个残兵，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沈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队伍沿着土路往北走，车轮声、马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往沈阳方向压过去。
............
锦州，独立旅旅部。
周雅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华正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捏着铅笔，在沈阳外围那几个标记上描来描去。
听见脚步声，苏华转过身来，看见周雅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笑意。
“旅长，李云龙来电了。”周雅快步走到桌前，把电报纸摊在桌上，望向了苏华道：“老虎口拿下来了。”
苏华走到桌前，拿起电报看了起来。
电报上写得简略：一团于昨晚在老虎口与鬼子激战一夜，全歼守敌一个大队，毙伤五百余，老虎口已拿下，大部队已全部安全通过，取得了首战告捷。
苏华把电报看了两遍，嘴角露出了笑容，随即把电报放在桌上，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老虎口的位置上，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标记。
“老虎口......”苏华低声念了一遍，手指在地图上那条两山夹一沟的位置上划了一下，“这地方我在地图上研究过。两山夹一沟，沟底一条路，窄得只能并排走两辆卡车......两边山势陡，鬼子在沟口修了工事，山嘴上头修了碉堡，居高临下封着沟底。大部队展不开，炮也上不去，坦克更不用说，挤在沟底就是活靶子。”
“鬼子在这儿摆一个大队，就是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把咱们堵在老虎口外头。”
周雅点了点头：“电报上说，李云龙让一营从正面佯攻，把鬼子的火力吸引到沟底，突击队从山嘴子侧翼摸上去掏碉堡。碉堡一哑，正面就往上压，三面一夹，把沟底的鬼子收拾了......后头村子里的预备队也被堵住，天亮之前全部解决。”
苏华转过身来，看着周雅道：“李云龙这一仗打得利索......老虎口是咱们北上的第一道关隘，鬼子的意图很明显——把咱们堵在这儿，拖上几天，给沈阳方向争取时间加固城防。”
“李云龙一晚上就给拿下来了，首战告捷，这个头开得好。”
“打得不错！”
说着，苏华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铅笔在老虎口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旁边批了两个字——“已破”，写完后把铅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周雅道：“给李云龙回电......就说老虎口打得漂亮，旅部记他们一功。”
“另外，大部队通过老虎口之后，让李云龙的一团跟在后头走，别往前挤，把前卫让给丁伟的三团......丁伟的不低负责前线开路！”
“现在还没到沈阳的防线区域，不着急发起进攻！”
周雅飞快地记着，一边记一边点头：“好！”
苏华又补了一句：“再给各团各部发个通报，把老虎口的战例说一下......让各团都知道，鬼子的关隘不是铁打的，只要打法对头，一晚上就能拿下来。”
“但也要提醒各团各部，老虎口只是第一道关，后面还有好几道，每一道都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周雅把本子合上，转身快步出了大厅。
苏华一个人坐在桌前，把李云龙的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目光从老虎口往北移，沿着进军路线一路看过去。
老虎口拿下来了，大部队已经通过，接下来就是沈阳外围了。
各团按部署到位之后，就该动手了。
苏华在心里把各团各部的位置过了一遍后重新在桌前坐下来，拿起铅笔，在沈阳外围的地图上又画了几道箭头。
老虎口破了，接下来就看各团各部继续向沈阳方向推进，以及接下来的战况了！
............
与此同时，老虎口战役的相关情况也是传到了关东军司令部。
关东军司令部，新京。
桥本次郎推门进来的时候，梅津美治郎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茶，望着窗外新京城的街道发呆。
这些天梅津美治郎的日子都不好过，睡得不好，眼圈发青，两鬓的白发比上个月又多了几根。
听见门响，梅津美治郎转过身来，看见桥本次郎那张灰扑扑的脸，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说。”梅津美治郎把茶杯搁在窗台上，走回桌前坐下来，望向了桥本次郎道：“独立旅又打到哪里了？？”
桥本次郎走到桌前，把电报稿摊开，望向了梅津美治郎道：“司令官阁下，老虎口丢了。”
梅津美治郎一愣，抬起头来看着桥本，目光沉了沉：“老虎口？那个两山夹一沟的老虎口？”
“就是那个......”桥本次郎把电报稿往前推了推，道：“独立旅的前锋部队昨晚摸到老虎口，打了一夜，天亮之前把守军一个大队全歼了......守军大队长以下五百余人玉碎，老虎口被突破。”
“现在独立旅的大部队已经全部通过老虎口，正往沈阳方向开进。”
梅津美治郎把电报稿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往桌上一拍，震怒的说道：“一个大队守老虎口，两山夹一沟，碉堡修在反斜面上，炮都打不着，他们居然一晚上就丢了？”
桥本次郎低着头道：“司令官阁下，据逃回来的几个残兵说，独立旅的打法很刁......正面用一营佯攻，把守军的火力吸引到沟底，同时派突击队从山嘴子侧翼摸上去，用手榴弹和火箭筒把碉堡掏了。”
“碉堡一哑，正面就往里压，三面一夹，沟底和村子里的守军顶不住，天亮之前就被清了。”
梅津美治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盯着老虎口那个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梅津美治郎拿起铅笔在老虎口上画了个叉，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嘴里喃喃道：“我本来想着老虎口能挡两三天，给沈阳方向争取时间加固城防......结果一晚上就丢了。”
说完，梅津美治郎转过身来，看着桥本次郎道，“独立旅现在到哪儿了？”
桥本次郎走到地图旁边，用手指在老虎口北边画了一道线：“独立旅的大部队已经过了老虎口，正沿着公路往沈阳方向推进......前锋距离沈阳外围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
“另外，独立旅的坦克部队和炮兵部队也跟在主力后头......还有，他们的骑兵部队在两翼活动，侦察范围拉得很宽。”
梅津美治郎把铅笔搁下来，退后一步，看着地图上沈阳外围那一圈蓝圈。
老虎口一破，独立旅的大部队就能直接压到沈阳城下了。
看到如此的局势，梅津美治郎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独立旅这次出动了多少兵力？”
“从各路情报汇总来看，至少十五万以上，加上民兵和后勤部队，可能接近二十万。”桥本次郎的声音越说越低，小心翼翼的说道：“司令官阁下，独立旅这次来势汹汹，沈阳方向的压力很大......咱们在沈阳外围修的那几道工事，虽然修得结实，可独立旅的兵力太多，打法又刁，能不能顶住，不好说。”
梅津美治郎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站住了，转过身来，语气果断：“立即给沈阳发报......命令沈阳守军，从今天起进入全体紧急战备状态......所有外围工事再加修一层，重点防御方向从南面和西面扩大到东面和北面。”
“独立旅既然能一晚上拿下老虎口，就说明他们的打法灵活，咱们不能只盯着城南和城西。”
桥本次郎飞快地记着，一边记一边点头。
梅津美治郎又继续说道：“沈阳城里的地下仓库，物资全部清点一遍，把能搬的往更深处搬......独立旅的飞机的战斗力量也不能小觑，地下仓库也不能掉以轻心。”
“另外，城里的防空火力加强，独立旅的飞机会来轰炸，咱们的高射炮和机枪要摆到位。”
“第三。”梅津美治郎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沈阳外围画了几道横线，“从四平方向抽调一部分兵力南下增援沈阳^四平那边虽然也吃紧，但独立旅的主攻方向是沈阳，四平的援兵得往沈阳靠一靠。”
”告诉四平守军，南下的部队要快，趁着独立旅的大部队还没完全合围，赶紧往沈阳城里填。”
桥本次郎把命令一条一条记下来，合上本子，看着梅津美治郎道：“是！”
梅津美治郎的嘴角抽了一下，只是摆了摆手：“去发报吧......告诉沈阳守军，独立旅来势汹汹，让他们严阵以待。”
“这一仗，关系关东军的存亡，谁要是掉链子，军法从事。”
“哈伊！”桥本次郎敬了个礼，转身快步出了作战室。
梅津美治郎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盯着老虎口那个被画了叉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地图上沈阳外围那几个蓝圈又往外扩了一圈，铅笔在纸上画得沙沙响。
画完之后，梅津美治郎把铅笔搁下来，退后一步，看着那几个扩出去的圈，低声说了一句：“独立旅......苏华......你们来得倒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