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黑船已经烧得差不多。
只剩半边船身还浮在水面。
老人船主站在岸上。
突然像想起什么。
“郡公。”
“还有件事。”
“说。”
“四柜一开。”
“按旧规矩。”
“是要回灯的。”
楚奕皱眉。
“回什么灯？”
“告诉上游。”
“东西被取走了。”
“怎么回？”
老人指向岸边一座早已塌了一半的石塔。
“塔顶。”
“点三盏白灯。”
“左一。”
“右一。”
“中间一。”
“上游有人看见。”
“就知道甲一启了。”
楚奕看了一眼那座石塔。
“你点了吗？”
“没有。”
老人摇头。
“刚才还没来得及。”
林昭雪道：
“那就别点。”
“等等。”
楚奕却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楚奕盯着石塔。
“点。”
老人愣住。
“郡公？”
“按照旧规矩。”
“该怎么点。”
“就怎么点。”
墨鸦立刻听懂。
“你想让外面知道。”
“甲一已经开了。”
“对。”
“可这样一来……”
“所有人都会知道东西被取走。”
“我就是要他们知道。”
楚奕看向燃烧中的黑船。
“他们费这么大力气。”
“放火。”
“派两拨人灭口。”
“为的不就是不让甲一里的东西见天？”
他笑了一声。
“现在船烧了。”
“人也死了。”
“结果灯亮了。”
“你说……”
“他们慌不慌？”
林昭雪也笑了。
“那完整莲呢？”
楚奕想了一下。
“也放消息。”
墨鸦皱眉。
“说在你手里？”
“说。”
“郡公。”
墨鸦难得主动提醒。
“完整莲一旦真被认为在你手上。”
“你会变成所有人的目标。”
楚奕看她。
“我现在还不够像目标？”
墨鸦：“……”
好像也是。
周四海。
第一盟。
世家。
旧网。
新网。
上京。
已经够多人盯着他。
多一层也没太大区别。
“而且。”
楚奕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封陆承安写给曹胜虎的信。
“他们不是说。”
“曹胜虎等的人出现了吗？”
“行。”
他笑了。
“那我就认。”
林昭雪挑眉。
“认什么？”
楚奕抬眼。
“从今晚开始。”
“谁问。”
“就说完整莲在我手里。”
“曹胜虎的甲一。”
“也是我开的。”
“旧网的人想知道曹胜虎留了什么。”
“来找我。”
“新网的人想拿完整莲。”
“也来找我。”
“第一盟想知道旧账。”
“还是来找我。”
纳兰千泷一直站在旁边。
听到这里。
终于开口。
“你想把所有人都引出来？”
“嗯。”
“你会死得很快。”
“你们怎么都喜欢说这句话？”
楚奕看她。
“我一路到洛阳。”
“听了几十遍了。”
纳兰：“……”
楚奕转头看向老人。
“点灯。”
老人迟疑一下。
还是点头。
“好。”
没多久。
破败石塔顶部。
第一盏白灯亮起。
左。
第二盏。
右。
最后。
正中。
第三盏灯被点亮。
三盏白灯。
在漆黑河面上。
异常显眼。
顺着旧运河。
远远都能看见。
纳兰千泷抬头。
看着三盏灯。
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我小时候见过。”
楚奕看她。
“什么？”
“这种灯。”
纳兰道。
“曹叔还活着的时候。”
“有一年半夜带我走水路。”
“远远看见过三盏白灯。”
“我问他那是什么。”
“他没告诉我。”
“只说……”
“什么？”
纳兰沉默片刻。
“他说。”
“灯亮的时候。”
“说明又有人要倒霉了。”
林昭雪笑了一声。
“现在看来。”
“确实。”
楚奕看着远处。
“只不过这一次……”
“倒霉的是谁。”
“还不一定。”
……
与此同时。
距离白鹤寺十余里的上游。
一间极不起眼的水驿里。
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人。
忽然被外面的人叫醒。
“掌柜。”
“灯。”
老人睁眼。
“什么灯？”
“白鹤寺。”
“亮了三盏。”
老人整个人。
瞬间清醒。
他猛地推开窗。
向下游看。
夜色很黑。
可远方。
三个极小的白点。
确实已经亮起。
老人站在那里。
足足看了十几息。
随后。
转身。
从柜台最下面。
取出一个十九年没有动过的木匣。
打开。
里面。
是一枚左半莲。
旁边。
还有一张已经发黄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甲一若启，去洛阳。
老人手。
一点点开始发抖。
“十九年……”
他低声道。
“真有人打开了。”
伙计站在旁边。
完全听不懂。
“掌柜。”
“要去哪？”
老人没有回答。
只是将左半莲收入怀中。
“备马。”
“现在？”
“现在。”
“去哪？”
老人抬头。
看向洛阳方向。
“见一个人。”
……
同一时间。
洛阳城南。
一座普通宅院。
一名正在看账的中年商人。
也收到了消息。
“三灯齐亮？”
“是。”
“谁开的？”
“淮阴郡公。”
男人手里的笔。
停了。
“完整莲也在他手里？”
“外面已经这么传。”
男人沉默很久。
最后。
将账本缓缓合上。
“有意思。”
“曹胜虎留了十九年的甲一。”
“最后落到一个朝廷钦差手里。”
身后人低声问：
“要动吗？”
男人摇头。
“不。”
“为什么？”
“现在动他的人太多。”
“我们没必要排队。”
男人起身。
“先看看。”
“那些躲了十几年、二十年的老东西……”
“还有多少会因为三盏灯。”
“自己从土里爬出来。”
……
而就在三盏白灯亮起不到半个时辰后。
洛阳驿馆。
第一封帖子。
到了。
不是世家。
不是官府。
也不是第一盟。
送帖的人。
只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乞丐。
帖子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地方。
——明日辰时。
——天平码头。
下面。
盖着半朵已经极其少见的——
左莲。
墨鸦将帖子递给楚奕。
“第一个来了。”
楚奕看完。
笑了。
“挺快。”
可话音刚落。
外面又有执金卫进来。
“郡公。”
“又有人送东西。”
“什么？”
一只木盒。
打开。
里面没有信。
只有一枚右半莲。
以及一个已经干瘪发黑的——
人耳。
林昭雪眉头瞬间皱起。
木盒最下面。
压着一张纸。
楚奕拿起。
上面只有两句话。
——左边可以谈。
——右边，只认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