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周烨星还在，作为天子代巡，他有资格让军队进城。
“街上掩护我们的那些士兵......”
“大人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接应到他们了。”
“伤亡如何？”
“有人受伤，也折了人，活着的都已经第一时间送去医治。”
这么说，就是还有活口，这让周烨星松了口气。
那些士兵留在街上替他们挡住追兵，等的就是援军。
只要还有活口，他们做过什么，谁又在街上截杀巡抚，就不怕没人作证。
不过下一秒，他挥手。
“先彻查整个知府！封闭城门，一只苍蝇也不能让他们走脱！”
江将军当即抱拳！
“是！”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士兵分成数队，一队接管府衙，一队赶往城门，其余人则去替换原本的守军。
府衙内尚未清理的尸体被集中起来，活着的衙役全被看管，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入。
暴力机器开始运转。
虽然江将军带的兵不多，只有五千之数，但在这种情况下接手城防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台州守军不知道府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哪些上官牵涉其中。
周烨星还活着，巡抚的命令便压得住他们，谁敢在这时候反抗，谁就等于自己站了出来。
紧接着，周烨星开始让良师爷立刻写奏折。
“现在就写，写完以后抄三份，分别送出。”
良师爷点了点头，重新坐到桌边。
周烨星需要从其他省调兵，调兵之事必须奏明天子。
还有台州的情况都要一一禀报。
刺杀、账本、倭寇、碎星楼，以及程立多供出的那些人，一件都不能漏。
可哪些能直接写，哪些只能附在密折里，也得分清楚。
只有这样，朝廷才会愿意支持周烨星。
不过五千有五千的打法，已经很充裕了。
至少在援兵到来之前，他能守住城门，也能把证据和该抓的人控制起来。
至于碎星楼，暂时不能碰，但可以盯着。
谁急着出城，谁急着传信，都值得查。
知府府衙被快速收拾与清理。
其中有不少证据都是程立多自己拿出来的。
还有一些隐藏在其他地方的证据，他都一一交代了。
账册、书信和几枚私印被摆到桌上，每一件都由良师爷登记，再交给士兵看守。
周烨星没有让无关的人碰，免得日后有人说证据被换过。
现在的程立多只不过是一头复仇的野兽。
他注定要死，只不过死之前会将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拖下水，给他垫尸底。
周烨星也乐得如此，甚至给予了不错的食宿与居住环境。
程立多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他多活一天，周烨星就能多问出一些东西。
等这条线上的人全被挖出来，再谈他该怎么死。
士兵带程立多下去时，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大人，想从谁开始抓？”
周烨星翻开桌上的账本，手指落在其中一页。
“当然是从给予我们最大麻烦的谢家开始。”
--系统：无聊，我要看血流成河！--
城内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平房。
里面坐着几个人，桌上放着茶壶和几个杯子。
房门已经关上，外面的动静传不进来。
其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一边倒茶一边说道：
“老爷，现在城门都已经完全封闭起来了，准进不准出，恐怕还得在这里等一段时间。”
谢东升叹气，然后猛地一拍桌。
“碎星楼太不讲理了，说下手就下手，连出城的时间都不给我们，账本丢了就丢了，非得杀巡抚吗？”
茶水从杯中晃出来，落在桌面上。
谢东升越想越气。
账本出了问题，他第一时间让人去找碎星楼，就是想赶在巡抚查清之前把事情解决。
结果什么都办不了。
巡抚也没杀死，恐怕现在谢家也要没了。
旁边一人跟着说道：“碎星楼确实不是东西，他们这样做，根本就是打算让我们来承受风险。”
谢东升冷哼一声，“没有我谢家和百灵商行的资助，他碎星楼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个在江湖混饭吃的混混而已！”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入口时有些发苦，谢东升却没放在心上。
他现在只想着怎么离开城里。
城门暂时走不通，那就得等谢家的人探明士兵换防的时间，再找其他路出去。
只要能离开这里，谢家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那管家这时候开口。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碎星楼比你们这种人要好得多，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如果多一点碎星楼这样的势力，少一点你这样的人，或许这个天下会更美好一些。”
听到这番话，谢东升愣住了。
屋里另外几人也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看管家，又看看谢东升，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谢东升抬头看着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管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话不该从福伯嘴里说出来。
福伯在谢家多年，知道谢家的生意，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可他现在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茶壶，脸上却没有半点说错话的慌张。
谢东升正要开口，一股钻心的痛便从胃里扩散开来。
他手里的茶杯掉在桌上，茶水洒了满桌。
谢东升弯下腰，想用手撑住桌面，可手臂已经使不上力气。
他猛地看了眼管家。
杯里的茶有毒。
他知道，自己栽了。
“你......”
谢东升只挤出一个字，嘴里便涌出血。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要他命的人不是朝廷，也不是碎星楼派来的杀手，而是自己从未防过的福伯。
“放心吧，老爷，其他地方的家眷也都会随同你一起下地府，没有人能例外。”
福伯把茶壶放下，从旁边拿出了一把长刀。
屋里几个人想要起身，可他们刚喝过茶，身子才离开椅子，又接连倒了下去。
有人抓住桌角，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几声喘息。
福伯看着谢东升，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他要把谢东升的脑袋切下来，拿去换赏。
与此同时，另外的王家、成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王家大门被士兵撞开时，里面的人还在商量该把今晚要去什么地方玩乐。
带头的士兵只说了一句奉命拿人，后面的士兵便冲进院中，把守在各处的家丁全按在地上。
有人抽出兵器，才往前迈出一步，便听见外面传来江将军的命令。
“反抗者，杀无赦！”
那人握着刀，脸色变了几次，最后还是把刀丢在地上。
成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士兵围住前后出口，院里的人连墙都没能翻过去。
几个管事还想拿银票说话，士兵却连看都没看，直接把人绑了。
在士兵围过来之后，他们就只能乖乖被抓。
反抗？
反抗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王家和成家直接就被拿下了。
而此时的府衙门外，谢家的管家福伯提着一个滴血的麻袋。
麻袋不时往下滴血，落在石阶上，守门的士兵看见他靠近，当即把兵器横在身前。
福伯还没靠近就被门口的士兵给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福伯放下麻袋，说了自己的身份，又指了指袋子。
士兵打开看了一眼，很快把袋口重新扎好。
只是片刻，他就被放行了。
当然了，放行之前，得先搜身，再上手铐。
前堂，周烨星已经换回了官服。
福伯把麻袋放在堂中。
周烨星看了一眼，没有让人打开。
他现在要弄清楚的不是谢东升死没死，而是眼前的管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东升才安排了刺杀，转头就死在自己管家手里。
这未免太巧了。
“你是谢府的管家，为什么要杀掉谢东升。”
福伯低着头，“谢东升的儿子强要了我的女儿，但我无能为力，所以碎星楼找上我的时候，我答应了。”
他说得很平静，抓住麻袋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周烨星看着他。
又是碎星楼。
今日的刺杀其实主要和碎星楼有关，谢东升的死也和碎星楼有关。
对方一边接谢家的生意，一边又让福伯杀谢东升，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抬起头来！”周烨星轻喝一声。
福伯缓缓抬起头。
“碎星楼什么时候找你的，谢东升又是什么时候找碎星楼的？”
“今日五更天，谢东升就发现了账本被人偷走，他立刻让我去找碎星楼，安排刺杀计划，所以我去了碎星楼。”
一旁的良师爷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记录。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周烨星点头，示意继续，他得先把时间问清楚。
谢东升发现账本失窃，再让福伯去碎星楼，刺杀随后发生。
时间线是对的。
“我到了碎星楼之后，碎星楼的老板找到了我，他知道我无法拒绝报仇的机会，所以我答应了下来。”
周烨星很聪明，已经听出了，一些小问题。
“既然碎星楼要杀谢东升，为什么还要派高手在府衙之中呢？他们可不简单。”
这件事说不通。
若府衙里的高手属于碎星楼，对方既想杀他，又让福伯去杀谢东升，这样意义何在？
福伯摇了摇头。
“那不是碎星楼安排的杀手，是谢东升手底下隐藏的底牌，姓何的戏子，还有老九，都是谢东升的人，他怎么会将最重要的地方交给碎星楼呢。”
这么一说，倒是合情合理。
谢东升愿意花钱请碎星楼动手，却不会把全部希望都压在别人身上。
那两名高手守在府衙，正好可以保证刺杀不会失手。
只是谢东升没有想到，红云女侠竟然能杀死那个戏子。
所以谢东升最终也死在了福伯手里。
周烨星没有再追问那些高手，他看了看堂中的麻袋，又看向福伯。
福伯杀了谢东升，还亲自把脑袋送到府衙，不可能只为换一份赏钱。
所以周烨星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碎星楼老板到底让你带一个什么话给我？”
福伯愣了一下， 随即一副颇为惊讶的样子。
“大人真是厉害，那位老板确实留了一句话。”
良师爷停下笔，也抬头看了过来。
周烨星挑眉。
“他说，请大人手下留情，碎星楼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听到这句话，周烨星突然笑出了声。
“呵，有趣。”
说完，他起身，朝着后堂走去。
此时的府衙到处都是血腥味，但至少后面血腥味没那么重。
“良师爷，剩下的交给你了，至少得榨干啊。”
“明白的，大人。”
福伯作为谢东升的管家，自然知道更多账本没有记录的东西。
问清楚，才能知道还有谁参与在其中。
后堂里，红云女侠正在喝茶。
至于季延，不在。
也不知道去哪了，反正红云女侠觉得这人死不了。
季延能在四边城里来去自如，真遇到麻烦，跑得恐怕比谁都快。
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想想倭寇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周烨星进来后，红云女侠还是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大人，外面情况如何？”
“江将军已经掌控四边城门了，参与资助倭寇的富商都被拿下了。”
周烨星说得简单，可事情远没有结束。
富商拿下了，他们留下的铺子、货物和账册都得有人清点。
本地官员里面还有多少人牵涉其中，也要接着查。
四边城门掌控在江将军手里，至少城内这些人跑不掉。
接下来只要稳住局势，再从账册里往下挖，就能把参与资助倭寇的人全找出来。
“那碎星楼呢？那个地方不好处理。”
红云女侠也觉得碎星楼棘手，毕竟她也去过那里，比她厉害的高手，不能说比比皆是，但确实不少。
真要带兵去抓人，碎星楼里的江湖客未必肯束手就擒。
甚至可能会有巨大的伤亡。
周烨星将福伯带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些，红云女侠没有急着开口，她端起茶杯，又放了回去，思索了一下，觉得福伯的话可信度很高。
碎星楼说不定早就想摆脱那些富商。
那些富商能拿钱请碎星楼的人办事，也能借碎星楼的名头压人。时间久了，双方谁利用谁，还真说不清楚。
而且碎星楼如果真要杀死周烨星，可以派更多的杀手。
既然出手了，就没有只派几个人过来送死的道理。
这么理解的话，反而觉得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