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师爷是跟了他十三年的幕僚，甚至可以说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了。
十三年的过往全堵在了胸口。
良师爷替他整理过的卷宗，替他算过的账，替他挡过的明枪暗箭，都在这一刻全部结束了。
刚才还让他活下去的人，现在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
周烨星张了张嘴，却没能再喊出良师爷的名字。
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这十三年里，两人有过争吵，也有过意见相左的时候。
可每次出了事，良师爷总会站在他身边，替他把没想到的地方补上。
周烨星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良师爷会先倒下。
还是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周烨星的怒火升到了极点。
他不能让良师爷白死。
那个开枪的人就在前面。
先杀了他！
剩下的账，再一笔一笔算！
周烨星握刀转身，盯住了面前还在逼近的倭寇。
“啊！！！”
周烨星双手握住倭刀，竟然开始不管不顾地冲锋了起来。
前面的倭寇举刀来挡。
周烨星没有停，手中的倭刀从下往上一挑，先把对方的刀拨开，接着横刀抹过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了出来。
那人捂着喉咙倒下，后面的倭寇还没有反应过来，周烨星已经从尸体旁冲了过去。
每一刀都轻易地割开了一个倭寇的喉咙。
他不去看倒下的是谁，也不管两边有多少刀朝自己砍来。
挡路的，杀！
敢靠近的，也杀！
他的目光一直锁在那个拿火绳枪的人身上。
“大人！”江将军担忧地喊了一声。
江将军提刀要追，却被两个倭寇拦住。
他连砍两刀逼开对方，再抬头时，周烨星已经冲进了倭寇人群。
周烨星的护卫也是即刻跟上。
他们护在周烨星后侧，这样至少周烨星还有退路。
可周烨星根本没有放慢脚步，他们只能跟着往前杀。
只不过周烨星冲得太快了，他的目标是那个用放冷枪的家伙。
就是这个人杀了良师爷。
不能让他跑了！
火绳枪需要填装再发射。
那人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身前还是有不少倭寇挡在前面。
他从腰间摸出火药，又去拿弹丸，手指几次没能把东西送进枪管。
他看了周烨星一眼，脸上的得意早就没了。
快一点！
只要再开一枪，肯定能把这个疯子打死！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倭寇根本就不敢拦着周烨星这个杀神。
一个倭寇举着刀不敢往前，反而向旁边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周烨星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周烨星手腕一转，倭刀从那人的肋下切入。
刀锋拔出时，他已经扑向下一个人。
任何挡在周烨星面前，甚至是旁边的倭寇，都被他一刀带走。
没人能接住第二刀。
“快！快点！”
拿火绳枪的倭寇冲着前面的人吼，想让他们拖住周烨星。
可那些人也想活。
他们可以跟士兵拼命，却不愿意站着等死。
有人咬着牙往前冲，才踏出一步，周烨星的刀已经到了。
他的倭刀被斩开，脖子上也跟着多了一道口子。
尸体倒在了持枪倭寇脚边。
装好了弹，他立刻举起了手中的火绳枪。
枪口对准周烨星。
这一次距离更近，根本不可能打偏。
扣下扳机。
火绳落入火药池点燃引药，引药火焰通过火门孔引燃枪膛内的发射火药。
砰！
最终，弹丸射出。
周烨星看见枪口喷火，脚下却没有停。
躲不开，那就不躲！
他只是抬手一挥，弹丸落在倭刀上，竟然直接一个反弹，射入周烨星身侧的倭寇身上。
那倭寇捂住伤口，瞪着开枪的人。
“啊！关我什么事！我无辜的啊！”
他踉跄着倒退两步，坐在了地上。
周烨星懒得理会这些，只是欺身而上，倭刀斜斩。
持枪倭寇还想把火绳枪横过来挡，可他才抬起枪，刀锋便从他肩膀切了下去。
那拿着火绳枪的倭寇肩膀上多了一道血线，一直延伸到腰间。
身前的火绳枪甚至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巴动了动，身体分成两截倒在地上。
周烨星也停了下来。
杀了开枪的人，胸口的怒火却没有散去。
良师爷回不来了。
杀一个不够。
这个局是谁设的，谁把他们引到这里，谁想让他死，他都要查出来。
气凝聚在倭刀上。
刀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落在周烨星脚边。
周烨星转身看向周围不敢妄动的倭寇。
“放下武器者，不杀！”
哐当！
有人直接就把手上的倭刀丢下了，毕竟周烨星现在几乎全身上下都被血给包裹了。
在火光的照耀下，谁敢说他不是个杀神。
那个丢刀的倭寇举起双手，连退几步，他不敢转身逃，生怕周烨星从背后给他一刀。
有一个就有两个。
第二把倭刀落地，接着是第三把。
武器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多。
他们不敢上了。
士兵有士气，倭寇也有士气啊。
刚才他们还仗着人多往前压，现在却没人愿意靠近周烨星。
站在前排的人往后退，后面的人又继续往后退。
在周烨星弹反火绳枪之后，这些倭寇都不敢再上了。
自己的命也是命啊！
周烨星没有追杀那些丢下武器的人。
他说了不杀，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反悔。
他还要从这些人口中问出消息。
良师爷不能只换来几条倭寇的命，设局的人才是他要找的目标。
就在其他倭寇都充满犹豫，一把斩马刀从远处射来。
刀身直奔周烨星胸口。
周烨星盯着飞来的刀，没有后退。
然而周烨星抬脚一踢，斩马刀直接飞了出去。
斩马刀越过几名倭寇，转着飞向人群后方。
倭寇人群之中，一人跳了起来，单手就接住了空中落下的斩马刀。
四周的倭寇见到他，总算不再后退。
看来倭寇的代表人物终于出现了。
周烨星没有急着动手。
普通倭寇未必知道是谁设的局，这个人多半知道。
先问出名字，再杀也不迟。
“哈哈哈，巡抚大人好俊的功夫啊。”
那人稳稳落在地上，单手提着斩马刀，好不潇洒的模样。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责骂那些丢掉武器的倭寇，只是把斩马刀扛在肩上，打量着周烨星。
周烨星认得出此人。
宁波府倭寇头目徐海，手执一把斩马刀，听说以前是一名骑兵，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做了倭寇。
所谓倭寇，其实只不过是真倭十之三，从倭者十之七。
而更多的真正掌控者，百分之九十都是他们这边的人。
他背后还有谁？
周烨星必须问清楚。
良师爷的死不能算在一个开枪的倭寇头上，这笔账也不能算在徐海一个人头上。
所有参与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周烨星的怒气一点都未从削弱，他抬起手中的倭刀，指向徐海。
“告诉我，设这个局的人是谁。”
徐海冷笑一声，他目光扫过眼生怯意的倭寇们。
那些倭寇见他看过来，有人重新握紧了刀，却还是没人敢先冲上去。
徐海把斩马刀从肩上放下，刀尖抵住地面。
“想知道？很简单，打赢我。”
很多人都觉得主将单挑这种事情在战争中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但其实这是一件风险高，但收益也高的赌博。
只要杀死对方主将，对方的士气会一瞬间跌落谷底，甚至可能会出现一面倒的屠杀。
而徐海很清楚，他们这边的人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士气。
尸体铺在脚下，血水混进泥里。
那些倭寇握着兵器，却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有几个人甚至在偷偷后退，只是身后挤满了人，他们根本退不出去。
而因为周烨星的举动，朝廷士兵这边的士气就像是烈火烹油一样，已经被推到了顶点。
只要加入一点点的水进去，就会直接炸开。
如此一来，他的人都会死掉。
他抬起头，看向了倭寇群里那些不属于他这边的倭寇。
他对那些人没有指挥权，但那些家伙也一样胆怯了。
有人在看他，有人在看身后的退路，还有人低着头，连周烨星所在的方向都不敢看。
所谓倭寇，其实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
顺风时敢抢敢杀，一旦死的人多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所以他才会站出来。
他不能让这口气散掉。
只要他能杀死周烨星，那么一切迎刃而解。
朝廷士兵刚提起来的士气会被压下去，那些想逃的倭寇也会重新拿起刀。
倭寇们迅速散开。
有人往后挤，怕自己离得太近，不小心就会被人劈成两半。
有人则是往前挤，想亲眼看看自家老大如何打赢那个让人胆寒的将军。
他们不知道周烨星是文官还是武将，反正身穿铠甲，一概当将军看就是了。
周烨星没有理会周围的举动。
他用脚挑起了另一把落在地上的倭刀，伸手接住，又低头看了一眼刀刃。
他现在手上的这把已经多了很多崩口，再用来斩徐海，可能就不太行了。
真到了两刀相撞的时候，刀要是先断，死的就是他。
至于江将军他们，手上的武器早就不知道换了多少把。
有的是从尸体旁边捡来的，有的是杀人后夺来的。
刀刃卷了就换，刀镡崩了也换，没人还记得自己最初拿的是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自动分成了两边。
但他们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场地中央的二人。
其他人朝着边缘后退，给两人空出了足够的位置。
几名伤兵来不及挪远，只能相互拖拽着退开，在地上留下几道血痕。
徐海手执斩马刀，也没有主动进攻。
现在他这边的士气低落，他需要点时间，让自己的人缓过劲来。
只要倭寇还肯为他欢呼，这一战就还有得打。
若是四周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就算赢了，也未必拦得住这些人逃命。
徐海抬起手，朝着朝着周烨星点了点，然后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这样的动作，足以让倭寇们情绪高涨起来。
“杀了他！”
“徐老大，砍下他的脑袋！”
倭寇这边已经响起欢呼声，以此声援徐海。
有人把刀举过头顶，有人用刀背敲着旁边的石头，刚才还想逃的人也跟着喊了几声。
至于周烨星这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把倭刀的刀尖抵在地上。
他没有跟着叫喊，也没去看那些倭寇。
斩马刀长，倭刀短。
一旦被徐海拉开距离，他只能挨打。
想赢，就得找机会贴上去，而且只能进，不能退。
徐海也抬起了手中的斩马刀。
四周的声音降了下去。
双方都盯着场中，连兵器都停在了半空。
“巡抚的人头，老子就拿下了。”
他双手举刀，从上往下劈落。
刀还没有落地，带起的风已经压到了周烨星面前。
这一刀周烨星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避开，一手按在斩马刀上，一手握着倭刀扫向徐海。
他得先压住长杆，再借着这一点时间近身。
只要刀锋能送到徐海胸前，斩马刀再长也没有用。
徐海早就在防着他这一手。
他抬脚踢去，精准地踢在了周烨星的手臂上。
周烨星手臂一麻，倭刀跟着偏了出去。
两人一触即分。
长兵器对阵短兵器。
周烨星必须贴身，而徐海则需要必须保持好距离。
刚才那一次交手，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可徐海身后的倭寇却喊得更响，仿佛只要声音够大，下一刀就能砍中周烨星。
周烨星重新握紧倭刀。
徐海这一脚的力气不小，他的手臂还在发麻。
下一次再近身，不能把机会留给对方，否则斩马刀只要扫中一次，他就别想再站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
砰！
枪声响起。
“啊！”
江将军也跪在了地上。
血从他的指缝间冒出来，转眼染红了胸前的衣甲。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将军身上。
朝廷士兵那边纷纷围了过去。
周烨星也不例外，他转过头来，就看到了江将军捂着胸口，身子还在往下倒。
先是良师爷，现在到江将军了。
这些家伙！
周烨星咬住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绝不能再让人放第二枪。
PS，出去吃完漂亮饭没事干，回来码字，请把公屏打在敬业上。
还要感谢读者【冰凰宫的言峰士郎】赠送的大神认证，只能说，这爆更没白爆！下周再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