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的事情啊,你记错了,你肯定记错了!我的生日年龄,我自己能记错吗?那是不可能的啊!”
刘元昌也上了脾气,不仅脸色变了,还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对着他嘟囔。
“你听着啊老宋,你比我大的就是两岁,一点都没错!当年咱们俩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的年纪,你当时还说,以后要多照顾我这个小两岁的弟弟,怎么,这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全都忘了?我看啊,是你老糊涂了,记错了自己的年纪,也记错了我的年纪!”
刘元昌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反驳,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甘和怒气,厅内的众官员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个个都悄悄观察着眼前的局势,谁也不敢上前劝说,毕竟这是冀州府的两位最高长官在争执。
这两个文武冤家,除了彼此互损,另外九个县令,他们都是小官,一旦插嘴,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当一个旁观者,心里却都清楚,这两人就是借着年纪的事情互相刁难,说白了,就是想争一口气,想压过对方一头。
秦淮仁站在人群中,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他悄悄观察着宋海和刘元昌的神色,心里暗暗琢磨着。
宋海向来性子急躁,又好胜心强,今天主动登门,显然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可刘元昌也不是软柿子,两人这么争执下去,恐怕会闹得很难看。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不仅会失了体面,还可能会影响到冀州府的官场秩序,只是不知道,宋海这突如其来的登门,除了刁难刘元昌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目的。
就在众人以为宋海会继续跟刘元昌争执下去,甚至会当场发作的时候。
这一次,宋海竟然没有怼回去,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呵呵笑着说道:“哦,是这样的啊,原来我记错了,那么,我明白了,明白了啊。”
宋海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脸上的不满也消散了一些,只是那笑容里,依旧藏着几分不怀好意,显得他更加坏了,甚至有点小小的坏心思。
“那就当你比我小两个岁数吧,反正我是你的老哥哥,也不和你计较这些小事了。”
给了刘元昌一个台阶后,他又把目光扫过厅内,语气又变得随意起来,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大声地说道:“哎,说了这么半天,我得有个座位啊,总不能让我就这么站着吧?老刘,你这生日宴,总不能连我这个总兵的座位都没有准备吧?”
刘元昌听着宋海的话,心里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心里清楚,宋海这是故意的,先是找借口刁难自己,争执了半天,又装作大度的样子不和自己计较,最后又故意索要座位,分明就是想摆摆总兵的架子,故意让自己难堪,让众官员看自己的笑话。
可是,自己的生日这天,刘元昌偏偏不能发火,强压下心里的怒火,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僵硬,眼神里满是不悦。
刘元昌猛地转过头,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师爷钱凯,那眼神里满是斥责和不满,仿佛在说:你怎么回事?连座位都没有准备好,让总兵大人当众开口索要,丢尽了我的脸面!
钱凯被刘元昌瞪得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刘元昌的目光,脸上满是惶恐和愧疚,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敢有半分辩解,只能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赶紧给宋海安排座位,化解眼前的尴尬。
厅内的众官员们也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引火烧身,整个后厅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宋海身上铠甲偶尔发出的细微碰撞声,显得格外刺耳,就连早就洞察出来问题的秦淮仁,也觉得不开心了。
刘元昌生气了,对着自己的管家兼师爷钱凯就大声呵斥了一顿狠的,那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发鸣,脸上的肥肉因为怒气而微微颤动,眼神里满是不耐与斥责,仿佛钱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
要说这个刘元昌,平日里虽算和气,但在下属面前,尤其是关乎自己颜面的时刻,素来是说一不二,半点容不得差错,此刻见钱凯竟没领会自己的心思,漏了礼数,怒火当即就压不住了,语气里的严厉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你没眼色啊,看不见咱们冀州府的总兵大人没地方坐啊,快搬一个凳子来。”
刘元昌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眼神死死盯着钱凯,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钱凯再慢一步,定要再受一顿训斥。
刘元昌心里清楚,宋海身为冀州府总兵,手握兵权,虽说与自己同级,却素来与自己不和,但是也得给足了面子。
今日,宋海来给自己拜寿,既是给面子,也是暗中试探,自己万万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让宋海挑出半分错处,不然日后在冀州府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钱凯秒懂,心里暗自叫糟,他跟着刘元昌多年,最是清楚自家老爷的脾气,也明白今日宋海前来的深意,方才一时疏忽,竟忘了给总兵大人备座,险些误了大事。
钱凯不敢有半分耽搁,也不敢辩解半句,连忙低下头,脸上堆起谦卑的笑意,对着不远处一个侍立的下人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叮嘱,示意下人动作快些,迅速填上来一把银子给总兵大人就座,万万不可再出纰漏。
那下人也是个机灵的,一看钱凯的眼色,便立刻领会了意思,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跑到偏房,搬起一把打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椅子,脚步轻快地走到刘元昌的太师椅旁,小心翼翼地放下,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得两位大人不快,放下后还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垂首站立,大气都不敢出。
刘元昌见凳子已经放好,脸上的怒气才稍稍褪去几分,随即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转过身对着宋海拱了拱手,语气也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几分熟稔的客套。
“来吧,老宋坐啊,你赶得挺巧的,我这啊,正要开席。”
刘元昌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满是讨好,却又不敢太过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知道宋海性子直率,却也爱较真,若是自己太过谄媚,反倒会被他轻视,若是太过冷淡,又会得罪他,唯有这般不卑不亢,才能让宋海挑不出毛病。
宋海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在场的各位县令,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随即又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几个下人正要抬出门的大礼盒子上,那礼盒极大,包装得十分精致,边角处还装饰着彩色的绸带,一看就知道里面的礼物分量不轻。
宋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揶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调侃,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哎呦,老刘啊,你真行啊,你的下属够意思的。你看你收礼物,收了多大的一个礼盒啊,我看你这也够意思的,寿礼肯定不少,还有成色呢!对了,这么大的礼谁送的啊?”
宋海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话语里的讽刺之意毫不掩饰,明着是夸赞刘元昌下属懂事,实则是暗指刘元昌贪得无厌,借着寿宴大肆收受下属贿赂。
刘元昌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听出了宋海话语里的讽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自懊恼,懊恼自己没能及时让下人把礼盒抬走,反倒被宋海抓了个正着,落了话柄。
但他也清楚,碍于今天自己过生日,自己根本不能发脾气,若是直接回怼,定然会闹得不愉快,甚至可能给自己招来祸端,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只能强压下心里的不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略显尴尬的笑容,敷衍地笑呵呵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掩饰。
“哪里哪里,都是下属们的一点心意,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刘元昌刻意避开了宋海的问题,没有说出送礼人的名字,生怕宋海再借着送礼人的事情继续调侃自己,进一步难堪。
说完这句话,刘元昌连忙转移话题,目光在在场的县令们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站在人群中的秦淮仁,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随即,刘元昌对着秦淮仁招了招手,语气热情地说道:“张县令,这不总兵大人来了,你来认识一下冀州府的总兵吧,这也是你的上司呢!”
刘元昌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避开宋海的调侃,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秦淮仁,转移宋海的注意力,同时也想在宋海面前彰显一下自己作为知府的威严,让宋海知道,自己在下属心中还是有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