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金玲珑也没有拒绝。
她自己也想知道,这具被重新洗过的龙躯,到底能承载她多少力量。
在方才挥出那一拳时,她其实只用了三成力。
可就是那三成力,已让她觉得经脉中从未有过的通畅与饱满。
她甚至觉得,自己如今的龙元,比全盛时还要更纯、更快、更烈。
她将目光极缓极慢地移向殿中众人。
她本来打算压低境界,与江尘羽过上几招。
毕竟这法子是他给的,她理应让他第一个看看成果。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江尘羽那张仍有些苍白的脸上时,她极轻极快地停住了。
江尘羽先前被那老龙洞穿了心脏,虽有天魔之体与涅槃天赋撑着,可此刻到底还没完全恢复。
他身上仍带着伤,面色也远不如平时。
若此刻叫他动手,哪怕只是压低境界的切磋,也可能牵扯到心口的伤。
她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她将目光从江尘羽身上移开,环顾殿中,最终落在了天火神凤的身上。
火凤冷不丁被金玲珑的目光一扫,整只鸟都打了个激灵,抱着头发的手也极快地放了下来。
它极是警惕地迎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喉咙里不自觉地滚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咕”。
金玲珑看着它,极轻极缓地开了口,声音里已没了方才那点窘迫,只余下一位古老王者独有的平静与郑重:
“火凤,你与我过几招。”
她说得极直接,没有商量的余地,却也并不霸道。
她顿了顿,又极轻极淡地补了一句:
“就当是看看我这身新躯的成色。”
至于跟谢曦雪打嘛,她则是没有任何的想法。
她甚至都没往谢曦雪那处看一眼。
首先,她们的实力过于强大。
若真全力交手,她们二人之间怕是一个控制不好便会伤及对方。
她如今才刚刚与江尘羽绑在一起,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过,若为了试招便折了元气,那便太不值当了。
其次嘛,那当然是她觉得自己打不过谢曦雪。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她活了这几千年,早过了会因为面子便死撑的年纪。
自己好歹是堂堂龙王,而且才刚加入江尘羽这边。
要是上来就吃瘪,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有些掉面子的。
她倒宁可去跟那只天火神凤过过手。
一来能看清自己如今的水准,二来也不至于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天火神凤一听要跟自己打,整只鸟都极轻极重地抖了一下。
可它到底没敢真个拒绝。
它将怀里那几根乱糟糟的羽毛极快地压了压,又极是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从殿角极慢极慢地走了出来。
它脚下拖出两条极淡的金色火痕,像两条没烧尽的尾羽。
它站定之后,极不情愿地朝金玲珑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打就打。
不过先说好,你要是真把我打趴下了,回头记得给我给我来点老东西补补身子。”
金玲珑没理会它那点讨价还价,只将双手从袖中缓缓伸出,摆了一个极简极古的起手式。
殿中众人极有默契地朝两边退开,江尘羽也退到池边,将那片极宽阔的空地让了出来。
温蝶衣靠在他身侧,极轻极轻地握住他的袖角。
龙月璃干脆躲到了江尘羽另一侧身后,只探出半颗脑袋。
......
她暗金色的竖瞳极轻极缓地扫了天火神凤一眼,随后将周身龙元一层一层地往下压。
那龙元如退潮般从她四肢百骸中缓缓收回,从大乘境巅峰一路滑落,最终稳稳停在了比天火神凤还低一个小境界的位置上。
她甚至还将自己的龙鳞与龙角都收了回去,只以人身应对,摆明了不想占天火神凤半点便宜。
江尘羽见天火神凤准备开打,于是极快地看了它一眼:
“等一下。”
他朝前走了半步,抬起右手,指尖极轻极快地凝出一缕极细极利的寒光。
那寒光在他指尖绕了一圈,像尾极不安分的银鱼,随后便极轻极缓地飘向天火神凤。
天火神凤还没来得及躲,那缕寒光便已缠上了它的手腕,又顺着它的经脉极快地漫开,最终在它周身凝成一层极淡极薄的霜色光晕。
那光晕冷而不冽,像把谢曦雪平日练剑时逸散的那点剑意抽出一缕,又裹了层凤凰真火的暖,恰好能叫天火神凤受住而不被反噬。
天火神凤只觉一股极清极冽的寒意从四肢百骸中缓缓流过,它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极淡的霜色光晕,又试着握了握爪,只觉指尖竟比方才还要利上几分。
感受着缠绕在她身上并且能够为她所用的凌冽剑意,天火神凤原本有些惶恐不安的心也在顷刻间平静下来。
它甚至极轻极快地瞥了江尘羽一眼,心里那点埋怨忽然就没了。
它虽并不认为自己能够与金玲珑抗衡,但也觉得自己不会输得太惨。
毕竟好歹高了人家一个小境界。
它甚至极轻极轻地挺了挺胸,朝金玲珑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分明在说:
来吧。
金玲珑见状笑了一下。
她一步踏出,整个人的气势便像一柄极旧的剑重新出了鞘。
她没用任何兵器,只以掌为剑,极快极狠地朝天火神凤压了过去。
那一掌极简,没有半点多余的招式,可偏生快得惊人。
天火神凤刚来得及侧身,那掌风便已擦着它的胸腹掠过,将它胸前的衣袍撕开一道极利的口子。
天火神凤心头一凛,忙将双翅一展,朝后退去。
可金玲珑哪里肯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身形极轻极快,像片被风卷起的旧叶,始终贴着天火神凤的节奏打。
天火神凤出爪,她便极轻极巧地侧身;天火神凤振翅,她便极快极准地切它翅根。
几招下来,天火神凤已连退数步,连一次像样的还手都没能打出来。
不得不承认,金玲珑的战斗经验确实非常丰富。
她活了这几千年,从上古残喘至今,什么阵仗没见过。
她的每一招都像在拆天火神凤的骨,每一掌都落在天火神凤最难受的位置。
天火神凤越打越急,越急越乱。
它那“高一个小境界”的优势,在金玲珑面前,简直像纸糊的。
天火神凤咬了咬牙,将凤凰真火从双掌中逼出来,朝金玲珑面门拍去。
可金玲珑只将头一偏,那火便贴着她的墨发掠了过去,连根都没烧着。
金玲珑顺势一肘压向天火神凤的肩胛,将它整个人都压得往下一沉。
“左肩!”
就在天火神凤快要撑不住时,江尘羽的声音忽然从殿边极清极稳地传了过来。
他站在池边,双手抱臂,目光极利。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金玲珑那一肘虽狠,却将右肋露了一瞬。
天火神凤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让,将左肩往后一缩,同时右爪极快地朝金玲珑右肋掏去。
金玲珑眼中极轻极快地亮了一下,侧身避开,可天火神凤这一爪已将她逼退了半步。
天火神凤得了喘息,心也不像方才那般慌了。
它开始听江尘羽的提醒,江尘羽说“退三步”,它便退三步;江尘羽说“切她下盘”,它便极快地贴地扫去。
它甚至开始主动找节奏。
在江尘羽的提醒与指导下,天火神凤最终稳住了局势。
虽然依旧被金玲珑压着打,可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样只有挨打的份。
它甚至极轻极快地反扑了几回,将金玲珑的袖口撕下一截来。
见状,金玲珑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极轻极快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那点试探尽数敛去。
她选择火力全开。她将体内那股被江尘羽植入的天魔血脉极轻极缓地唤醒。
下一瞬,整座大殿都像被什么极沉极重的东西压住了。
金玲珑的周身忽然腾起一层诡异的黑气。
那黑气不像寻常魔气那般浑浊,反倒极纯极粹,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像一条极古老的黑龙在她体内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眼瞳从暗金变成极深的墨色,墨色深处却仍有金线在流转。
她的墨发无风自扬,连指尖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黑色龙鳞。
她整个人立在那里,像一尊从太古岁月里走出来的、半龙半魔的旧神。
看着产生变化的金玲珑,龙月璃顿时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恐惧袭上心头。
她退了两步,将自己半藏到江尘羽身后。
那是一种极纯粹的、极古老的、仿佛能将一切生灵都拖入深渊的恐怖。
她甚至觉得,金玲珑周身的黑气里,有什么东西正盯着她。
那东西没有眼睛,却叫她的龙魂都在极轻极重地发颤。
至于谢曦雪嘛,她秀气的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她站在江尘羽身侧,手极轻极缓地搭在剑柄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金玲珑。
她倒不是怕金玲珑对己方动手。
她怕的是,金玲珑会被天魔血脉吞噬理智。
她见过太多被魔气反噬的修士到最后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她看了江尘羽一眼,像在问:
你确定她不会失控?
她甚至已在心底盘算,若金玲珑真的失控,她该在几息内出剑,才能将她制住而不伤及性命。
但江尘羽倒是没有太过担心。
他站在池边,双手抱臂,唇角甚至挂着一丝笑。
他通过血脉的链接可以得知,此时的金玲珑意识非常清醒。
那链接很微妙,将他的天魔血脉与金玲珑体内那部分紧紧缠在一处。
他可以从这根线上极清楚地感知到金玲珑此刻的心绪。
没有混乱,没有暴虐,也没有任何被吞噬的迹象。
有的,只是一种极冷极静的专注,像一柄被磨了千年的刀,终于遇上了第一个值得它出鞘的对手。
他点了下头,像在无声地告诉谢曦雪:放心。
魔化后的金玲珑不再多言。
她只将右手极轻极缓地抬起,五指张开,朝虚空轻轻一按。
下一瞬,天火神凤便觉周身空气都像被什么极重的东西压缩了。
它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硬生生从半空中拍了下来。
它极重极狠地砸在殿中那方龙元池边,将几块白玉砖都砸得粉碎。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金玲珑已到了它面前。
她只轻轻抬手,极随意地往前一送。
那一掌甚至没有碰到天火神凤的身体,可它整个人便像被一柄极古老的巨锤砸中,极快地朝后飞去,直直撞在殿壁上。
整座大殿都跟着震了一下。
天火神凤从壁上滑落下来,羽毛乱飞,嘴角沁出一缕赤金色的血。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便已瘫软在地,连爪尖都动不了了。
金玲珑只用了两招。
魔化后的她,甚至没给天火神凤任何挣扎的机会。
“好了,可以了。”
得到想要的效果,江尘羽立即出声制止。
魔化后的金玲珑,只用了两招,便将一只全盛状态的天火神凤打得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虽不敢说天火神凤算得上是世间绝顶的高手,可好歹也是大乘境中的好手。
金玲珑能将它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若他日后将天魔血脉再精炼几分,将金玲珑的战力再往上推一推,这老龙怕是能成为他这边除自家绝美师尊外最锋利的一把刀。
闻言,金玲珑老实地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
她将周身那层诡异的黑气极缓极慢地收敛回体内,墨色的瞳仁重新恢复成暗金色的竖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极轻极缓地握了握拳,确认那股澎湃得近乎吓人的力量已完全归她掌控,这才极轻极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金玲珑转过身,朝江尘羽的方向极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连带着垂落的墨发都顺着她的动作滑到肩前。
她这张脸已不复先前的苍老,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属于古老王者的端正与持重,却半点没变。
很显然,金玲珑对于她现在的身体感觉到非常满意。
她看了江尘羽一眼,目光里少了先前的客套,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认同。
天火神凤还瘫在殿壁上,半天爬不起来。
它那身赤金色的羽毛掉了一地,尾巴尖都秃了半截。
它极是艰难地抬起一只翅膀,冲着江尘羽的方向极轻极弱地叫了一声。
......
待在这宫殿里头稍微调理了一下,江尘羽等人便走出了金龙王所在的隐秘宫殿。
远处隐约能听到黑龙城方向传来的、一阵阵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