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乱的蚕丝被里,柯雨佳缩着肩膀还在补觉,嗓子哑得只能发出细微的哼声。
苏白穿好短袖和运动短裤,替她扯好被角,盖住雪白圆润的肩头。
旁边主卧的大床上,周佳鹿也睡得深沉。两条修长的腿斜搭在薄被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恢复。
苏白洗漱完,拎着房卡走出套房。
电梯缓缓下行,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远处传来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鸣。
苏白踩着平整的石板,沿海步道往外走,脚步轻快稳健。
170点的非人类体魄让他的新陈代谢快得惊人。昨夜消耗的那点体力,睡一觉便恢复得干干净净,四肢重新充满力量。
海风掀起他的衣角。
前方拐弯处的塑胶跑道上,一道矫健修长的身影迎面跑来。
女人穿着紧身灰色速干背心和黑色弹力短裤,扎着利落的高马尾。
她每一步都迈得有力,两条长腿绷出流畅的线条。
平坦的小腹沁着细密的汗珠。
正是俞鸥。
俞鸥原本匀速跑着,调整呼吸时扫了眼前方,脚步突然停住。
鞋底擦过塑胶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抹去额头上的汗,盯着迎面走来的苏白,喉咙动了动。
昨晚在大排档,周佳鹿那句“好好犒劳大功臣”,还有柯雨佳羞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她现在还记得清楚。
再加上白天在游艇底舱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换成任何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今天别说大清早出来散步,少说也得躺在床上腰酸背痛一整天。
可眼前的苏白面色红润,双眸清亮,步子又稳又大,浑身透着旺盛的精力。
俞鸥心里一阵乱跳,被这副非人的身体底子震得没说出话。
“俞教练,跑得挺早啊。”
苏白先开口打了声招呼,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俞鸥回过神,深吸一口海风,压下心跳,快步走到他面前。
“苏老板……你居然起得这么早?”
她上下打量着苏白挺拔的身形,话里带着探寻:“周小姐和雨佳妹妹呢?没跟你一起下来转转?”
“她们累坏了,还在套房里补觉。”
苏白笑了笑,语气坦然。
俞鸥听完,心头又是一跳。
把两个大美女折腾得起不了床,自己却跟没事人一样出来吹海风。
这身体素质未免太夸张了。放眼整个专业帆船队和力量田径队,她都没见过耐力这么强的人。
“苏老板这体格,真是遥遥领先。”
俞鸥喘匀气,抬手擦了擦脖颈上的汗,露出白皙结实的锁骨:“我还以为你们要睡到中午,正打算晚点再去酒店接你们。”
“睡不着,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苏白停下脚步,海风吹在脸上,格外清爽:“正好肚子有点空。附近有没有能填饱肚子的地道馆子?”
“那你找对人了。”
俞鸥笑得爽朗,拍了拍腰间的运动腰包:“大饭店的早餐清汤寡水,没意思。走,我带你去吃巷子里的海鲜沙茶面,保证你在别处吃不到。”
“行,听你推荐。”
两人沿着防波堤,朝老街方向走去。
早市刚刚开张,石板路两侧已经支起不少竹棚。
俞鸥熟门熟路,带着苏白拐进一条宽不到两米的老巷。巷子深处飘来浓郁的沙茶和炸蒜蓉香气,混着刚捞上海面的鲜味,直往鼻腔里钻。
一家掉漆严重的小店门前,三口硕大的铝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几张掉漆的折叠红木桌旁坐满了本地老渔民。他们扯着方言高声聊天,浓浓的市井气扑面而来。
“阿婆,来两大碗沙茶面!”
俞鸥大步跨进店里,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竹筷:“都要加料,多放海蛎和鲜鱿鱼!”
灶台后的大娘应了一声,手里的大号漏勺翻飞。
苏白站在灶台旁,看得津津有味。
大娘抓起一把淡黄色的碱水油面,丢进滚水锅里。十几秒后,她利落地将面捞出,甩干水分,倒进白瓷碗里。紧接着,她从旁边的浓汤锅里舀起两勺深红汤底,哗啦一声浇在面上。
汤底红亮浓稠,表面浮着花生碎和炸葱油。热气升腾,虾干、鱼干熬出的香味直冲鼻腔。
“想加什么自己挑。”
俞鸥指了指冰柜里摆放整齐的食材。
“赤沙蛤、手打墨鱼丸、现剥的大海蛎,还有刚切好的鲜鱿鱼圈、炸豆干、大肠、猪颈肉,全都能加。”
苏白看得食欲大开,指着几样鲜货报菜名:“蛤蜊、鱿鱼、大虾、墨鱼丸,再来一份大肠和炸豆干。面多煮一点。”
“好嘞,小伙子胃口真好!”
大娘动作麻利,抓起一大把海鲜,放进高汤漏勺,在沸腾的骨汤里烫到蜷缩变色,接着倒进大碗。
海鲜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冒出了碗口。
两大碗沉甸甸的沙茶面端上木桌。
碗沿快要盛不住浓汤,剥壳的大虾透着诱人的橘红色,鲜鱿鱼圈白嫩厚实,翠绿的芫荽和蒜蓉点在中央,色泽饱满。
苏白拿起汤勺,先舀了半勺滚烫的沙茶汤送进嘴里。
汤汁浓醇厚重,花生和芝麻的香味先在舌尖散开,微甜微咸。紧接着,海米和干贝熬出的鲜味涌上来,最后留下一点辛辣,把所有味道都提了起来。
没有海腥味,暖胃又过瘾。
“怎么样?这味道够不够纯?”
俞鸥抽了张纸巾垫在桌边,盯着苏白,眼里全是期待。
“确实很独特。”
苏白点了点头,挑起一筷子油面,连汤带面吸进嘴里。
面条筋道爽滑,裹满了沙茶浓汁。
他咬开一只大虾,虾肉紧实弹牙,天然的甘甜撞上沙茶酱的浓香,味道一层层铺开。
“以前在内陆吃的那些沙茶锅,全是拿现成酱料冲水调出来的,满嘴工业香精味。”
苏白大口吃着,三两下便解决了半碗面:“这汤底下了真功夫。骨汤和海货都熬透了,喝着很舒服。”
“那当然。这家店开了快三十年,阿婆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熬高汤。”
俞鸥咬开一颗手打墨鱼丸,脆生生地嚼了几下:“来海边玩,就得钻这种破巷子,吃老底子的手艺。那些网评五星的海景餐厅,主打一个贵还难吃,专门赚外地游客的钱。”
苏白笑了笑:“看你这么熟,平时没少带朋友来?”
“哪有什么朋友。”
俞鸥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坦白道:“以前在队里天天封闭集训,累得跟条狗似的。退役后做教练,接触的也多是客户。那些开豪车找我学帆船的二世祖,一上岸就恨不得拉我去高档西餐厅开洋酒,装阔气。”
她撇了撇嘴,又夹起一只海蛎。
“跟他们说话累得慌。这种有烟火气的小摊,我都是一个人偷偷来吃。”
苏白挑了挑眉,看着她那张英气十足的脸:“那你今天带我来,不怕我嫌环境破?”
“你昨晚在大排档啃青蟹的样子,哪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俞鸥白了他一眼:“再说了,能在游艇上挽起袖子切六十斤大红甘的人,要是连一碗巷子面都嫌弃,那我可真是看走眼了。”
苏白笑出了声。
这姑娘性格确实利落,半点不矫情。
桌上的大碗很快见了底。
苏白连浓郁的沙茶汤也喝得干干净净,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整个人舒坦下来。大体魄带来的饥饿感,被这碗扎实的海鲜面彻底压了下去。
苏白走到柜台扫码付账,大娘乐呵呵地多递给他们两瓶冰镇酸梅汤。
两人并肩走出狭窄的巷子。
街上的人流逐渐密集,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走吧,回酒店。”
俞鸥看了眼腕上的运动电子表:“现在七点半。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正好去拿攀岩装备。九点准时去黑石崖。那边上午背阴,岩壁温度不高,摩擦力最好。”
“行,听你这个专业导游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