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将巨大的盾牌立在地上,粗壮的手臂直接压在上面,歪歪斜斜倚靠其上,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讽刺。
尤其是看到某些极其激动的人,几乎是冲刺进了森林之後,他的表情更是写满了厌烦。
「贾斯帕。」壮汉烦躁的喊了一声,「带着你的人跟在後面。
都是临时邀请的冒险者,有些事情可能没那麽清楚,给我好好看着!」
他身後的一排骑士立刻分成了几个小队,跟在了那些表现得特别兴奋的人身後。
凸(皿)的傻逼伯爵。
看着森林方向的壮汉心里只来回滚动着这一句话。
但他也清楚索耶伯爵为什麽搞出这麽大阵仗。
毕竟真把这活儿交给他,唯一的结果就是没结果。
他这辈子干了很多缺德事儿,但绝不干那种灭家绝口,斩尽杀绝,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的操蛋活。
不是说他还有什麽良心。
有良心的谁能给贵族当专门咬人的走狗?
但他却明白,底线可以不高,但不能没有。
否则的话,死得最早,还可能带着全家一起完蛋的一定是他。
能做走狗的,肯定都是除了汪汪叫没有别的本事的半废物。
还没全废,毕竟还是职业者。
但是那种没钱没後台就走不下去的平庸者。
平庸还不愿意平.————必然就得付出代价。
品种狗都去当兵了,流浪狗,好一点儿的给贵族咬兔子」,差一点儿的去当底层冒险者。
真能从底层一步步走到最高层的大冒险者,能有几个呢?
说是底层————实质上都自带保护光,能把他这种看门狗直接踹进粪坑。
他吃的是骨头,又不是主人的血肉,拿钱干活没问题,拿钱送命可不行。
否则他干嘛不去当冒险者?
这些大贵族,虽然都不要个碧莲,但明面上总是会玩个你情我愿」。
反正他有自己的底线,不去做那些垃圾事,那就不做呗!
总有人会愿意去做。
就是钱会少一点儿。
反正壮汉的目的只是进阶10级————他有这个可能,就一定会尽力去做到。
他虽然把自己卖了,但至少能做到,不拿自己的卖身钱去过那种骄奢淫逸、醉生梦死的生活。
回家看到自己的妻子儿女时,也能骄傲的露出笑容。
所以,他的确不可能认真去追杀带着两个孩子的逃亡者。
伯爵清楚他的性格,所以把最有可能的西方、西北方交给了那只恶犬。
但也还是勒令他带着手下来东方和东北角————带着一群没有任何约束,被那丰厚的悬赏冲昏了头脑的底层冒险者。
毕竟,这些人绝对会尽心尽力。
即使他再不愿意,也不可能公开阻止这些人认真工作」。
傻子成堆的时候,傻子就是最强的。
说不定真的有傻子那队人找出来了。
他真心不想去灭这麽多人的口————伯爵之前的确没说过,但明白贵族那点儿破事的人都知道必然会是这个结果。
可明明他都特地强调了钱多事儿大,给钱的还是紫罗兰那边的大贵族」,这些家夥却还是当自己没听懂。
几百上千人啊!
人人都有50金的辛苦费,加起来得多少钱啊!
有点儿脑子的都不会信费尔法克斯家能出这笔钱————而且,这麽多人都拿到了,这事儿还能瞒住吗?
虽然两国之间隔了一座糖槭森林,但谁不知道谁。
费尔法克斯男爵突然陨落,然後费尔法克斯家族就开始追杀带着两个小孩儿的一家人————还有谁能猜不出来。
真要是把那一家子找出来,他们这群人都得死。
即使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他们这群人的家人後辈,但是,最好还是别死。
他真心祈祷那队人不要被发现,如果真的那麽倒霉,就让那只恶狗的人找到。
望着森林微微叹了口气,头痛的壮汉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手下跟在脑子最狂热的那几个蠢货身後————看看能不能拖个後腿。
「Duang!」
「你是傻逼吗?」穿着黑色盔甲的骑士一个盾牌将伸手翻树洞的人砸倒在地,「这里可是糖械森林!
树洞是你能随便翻得?里面有啥你不先观察一下就直接上?
你想死别连累大家!」
那个人本来还一脸不服,但迅速在围拢过来的人群不善的眼神里反应过来了。
糖械森林的动物可不能随便杀。
里面要是藏着一条蛇就更完蛋。
暗夜羽蛇能以暗夜为名,自然是行为模式很符合暗夜女神的喜好————喜怒无常,护短又任性。
他们明明不是蛇,但却认为敢在糖槭森林里杀蛇就是对他们不敬。
像他们这种底层冒险者,每年都有一定的时间是来割枫糖的————伯爵之所以会花大钱雇佣他们找人,自然是因为他们对森林算得上熟悉,都有自己的出糖窝点」,也知道哪里有树洞。
这个冒险者就是因为记得这里有个被废弃的熊树窝才这麽直冲过来的。
但他却忘了,虽然猛兽不太会住在熊舍弃的窝里————太臭太潮湿,但蛇却不在乎,说不定更喜欢。
他毕竟是职业者,还真不怕一条蛇。
可他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蛇给杀了,那他就————
感觉到周围凝视着他的凶残目光,後知後觉自己差点儿坑了所有人的冒险者,抱着脑袋蜷缩在了地上。
所有路过他的人都毫不犹豫的甩了他一巴掌。
这是在糖械森林活动的底层冒险者的惯例————他现在要是不挨揍,出去之後就得送命。
有他作为反面例子,其他人就变得小心多了。
即使想要找一些比较隐秘的树洞,动作也会极为小心,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
这让负责监视他们的黑衣骑士轻松很多。
「不太好弄啊!」大羽蛇叹了口气,「都怪以前把事儿做绝了。」
「那怎麽办?」小羽蛇忧愁的说,「要把我尾巴伸到他们手底下吗?
这群人有点儿臭,我不太想~」
「先不用。」大羽蛇安抚道,「说不定西边那俩先有可乘之机。
还有时间。
正午阳光最足的时候,这群人肯定会丧失点儿谨慎。
你不是赶了上万条蛇过来?
早晚能被他们碰到,不用牺牲自己。」
小羽蛇微微叹了口气:「可惜,刚刚那熊窝里,就藏着十几条呢!
我还琢磨着,趁这次机会,乾脆把森林封锁三年。
毕竟人类犯错在先,咱们可以趁机往东边多扩张几行树。」
「也是。」大羽蛇赞赏的点了点头,「就说你够阴险,以後绝对是长老的料子呢!」
小羽蛇嘴角微微咧开,高兴的接受了前辈的赞赏。
大羽蛇扇了扇黑色透明的羽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就这麽信了?
当他不知道,这小家夥之所以会这麽做,完全是跟着西边那个小姐姐学得吗?
就像他之所以只找到一万多条蛇,就是因为其他的全都被赶到了西边。
大羽蛇想了想,还是没有戳穿小孩子的幻想。
反正他自己心里肯定有数。
「嘭!」靠着盾牌昏昏欲睡的壮汉猛地跳起来,握着盾牌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迅速靠向一棵大树,缩着身体躲在了树与盾牌之间。
「出什麽事儿了?」他低声喝道。
「不是我们这边!」有人喊了一声,「西边。」
恶狗找到人了?
壮汉先是心里一紧,然後又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他和手下的命肯定保住了。
至於那两个可怜孩子————倒霉是没有办法拯救的事情。
他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派个人去伯爵那边问问,看我们这边是不是要收队。」
虽然行动失败,但也用不着拿命去换那虚无缥的50金。
反正按照传统,只要进森林,那就得给1个银币。
这笔钱伯爵应该会出的。
毕竟这都是常年给他割蜜的冒险者,如果不是必要,伯爵不会做得太绝。
费尔法克斯家也不知道给了他什麽好处,才让他能牺牲这麽大。
虽然当初他们招人的时候,都是让手下一个一个找上门的,但肯定也保不了密。
集合了那麽多人,其他势力肯定早就派人探查明白伯爵在搞什麽鬼。
壮汉就是觉得这命令冲突到不可思议,好像两国,不三国的伯爵一起失了智,而且还是用在两个孩子身上————真的很恐怖。
他宁可装傻也绝不去当真傻子。
「老大!完蛋了!」探信的人很快就回来了,「他们没找到人,杀了蛇!」
「啥?」壮汉惊呆了,「他们那边不都是自己人吗?」
「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他们好像掉进蛇窝了。
说是几千条蛇不知道为什麽藏在一个叶子坑里。」
叶子坑是糖槭森林特有的一种犹如沼泽」一样的存在。
看起来很浅,而且重量不到一定程度,甚至能直接走过去。
至少糖械森林里的动物除了熊以外,都能轻易通过。
但实质上很深,只是被层层叠叠的叶子塞满了。
而叶子与叶子之间,又被枫糖黏在了一起————数量多了,自然就能稍稍有点负重力。
但如果同时踩踏的人太多,绝对得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