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先管眼前的事儿吧！
老年散打王打起精神，又追问道：「你在那里琢磨什麽呢？快说啊！」
完美光头缓缓地抬起头：「我刚刚复盘了一下和这位洛瑞法师接触的全过程。
如果只看他这一路的表现，那的确是一位正经的，标准的大法师。
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漠不关心，但也不会斤斤计较。
带我们一程也没啥想法，是我们自己提出来的邀请。
如果不说，这个洛瑞看起来也没打算要什麽回报。」
「这不挺好嘛！」老年散打王不解的说，「正常人。」
「太正常了点儿。」完美光头摇了摇头，「他明明对很多事情都很好奇，也一直在对照着自己之前收到的讯息来向我们发问，但几乎都是点到为止。
好像只要一个提醒，他立刻就能想明白里面的奥秘。」
「你是怕咱们扛不动？」难风突然插了进来，「毕竟，能知道这麽多内幕消息，还对我们不死族有所了解——————对了，他还知道雅典娜那边的事情，绝对是————」
「比希尔还麻烦？」老年散打王语气有些古怪的问。
「希尔什麽时候麻烦了？」完美光头诧异地说，「他到哪里不都是————」
「那是对我们来说，对特拉希尔来说。」老年散打王利落的回答，「如果是站在格莱西雅的立场上来说呢？
她现在，估计还在地狱里咒骂希尔呢！
你不能因为对方是邪恶势力，就不当人家是原本的星球老大。」
虽然基本上不会参与那些麻烦事儿，但只是不经意间的耳濡目染，也会让她看到很多秘密。
作为特殊人员的家属，不管她喜不喜欢，都得经历一些专属的培训。
老年散打王很爱自己的丈夫，但却没有兴趣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原因就在於此。
她的确因为爱情而做出了一定的让步，但并没有到彻底放弃自我的地步。
消失的丈夫是她自己选择的，对方也为了这场爱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因为爱情，两个独立的灵魂，自由的个体心甘情愿的走到了一起，但这不代表他们会被传统家庭观念束缚。
不管她自己的喜好如何，那些培训已经变成了她的生活习惯，老年散打王在游戏里从来不喜欢动脑，动手比动嘴还要快，就是为了摆脱那种负担。
走出家门，她就又得带上面具和口罩了。
但她总是能抓到游戏中各种隐藏的线索，其实也不仅是行动力强，那些下意识的观察与探索————必然会让她看到很多水面下的东西。
比起其他不死族，老年散打王对托瑞尔，或者说多元宇宙的基本理念必然了解的更多。
艾德娜对她向来无话不说。
因为知道老年散打王希望她能越来越好，为了避免出现一些误会，艾德娜将魔法女神的前世今生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尤其是她在继任仪式上，从魔网里那些密丝翠的灵魂碎片中看到的东西。
密丝翠的自我牺牲的确是源自於她的真心实意，这位初代魔法女神是真的善良。
但其中也有让人无法忽视的一个重点：密丝翠，对於自己存在的意义没那麽在意。
或者说，她的求生欲非常低。
哪怕是一只虫子，也会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感到恐惧————义无反顾的面临死亡，不代表毫无畏惧。
只是有些人能够克服那种恐惧。
那是意志力的胜利。
而密丝翠，却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对她来说，活着和死亡没什麽区别。
这一点儿都不正常。
艾德娜的一些常识————或者说，对事物的观察角度，源自於老年散打王的教导。
比起之前的牧羊女黑瞳，离群索居出门就陷入爱情的午夜，艾德娜的视角，更客观，也更置身事外。
因为过去的那些事情，艾德娜的心态没那麽托瑞尔。
她就像是那种虽然有外国国籍，但却因为从小在联盟长大，已经将自己视为当地人的绿卡，知道自己不属於这里，但却觉得自己该属於这里。
不得不回国之後，看待自己国家的眼神，就像是外来者。
没有那种可以蒙蔽双眼的爱与恨，自然就能冷静的看清楚。
密丝翠那种发自内心的善良，让她根本无法承担A0试验助手的责任。
而A0之前好几次的世界重启，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密丝翠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自己内心的空白，就像她永远都无法理解莎尔为什麽一定要灭世一样————所以，乾脆蒙住了双眼，按照本能去做事。
救世的时候需要她付出全部灵魂，按照人性来说很难接受，按照魔网的本能来说，却无所谓。
毕竟，魔网本身还在，她的灵魂还能成为魔网最好的修复养料。
这些东西，其实魔法女神继任的时候都能看得到，但黑瞳和午夜的反应却都，过於激烈。
她们并不相信这是密丝翠自己的选择，而是觉得————AO容不得太过强大的魔法女神。
但其实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儿。
如果是太姬那样，本质上属於某种特殊法则的具现————而且还是多元宇宙等级的法则，那的确会让AO心生警觉。
而太姬又过於骄傲，骄傲到根本不想做出一点点妥协。
当然，也是这位命运女神看到了太多的未来，对A0天然就没有好感，下意识就会产生防备和愤懑的心思。
她是成也在那双看得到未来的眼睛，败也在此。
但密丝翠这种几乎相当於塞伦涅和莎尔的共鸣产物，大量神力纠缠的中心，却没有这麽多忌讳。
A0只是不喜欢她们不听话，但也不至於非得让她们死。
密丝翠几乎可以说是那位伟大神力的亲孙女，还是乖乖巧巧只会内耗的那种小姑娘，AO必然希望她一直在。
密丝翠在的时候，他对托瑞尔的掌控也更轻松一些。
而他一定要让太姬死————也是在密丝翠陨落以後。
看不清前因後果，把魔法女神这个位置看得太高太重，还没怎麽样就把自己放在了A0
的对立面，才是黑瞳和午夜连番让A0不满的主要原因。
艾德娜，在想明白这些事情之後，立刻就把自己当成了网络管理员。
秘钥不在自己手上，只有工作密码的那种。
在艾德娜对这些事情的讲述之中，老年散打王看出了多元宇宙的一个基本概念。
善良、中立与邪恶，的确只是阵营。
都是多元宇宙不可或缺的一员。
星际社会可以选择将邪恶压制到不能公开出现的地步，多元宇宙却不能这麽做。
幸好希尔在搞事儿的同时也帮了阿斯摩蒂尔斯大忙，才让这件事情糊里糊涂就过去了。
或者说，希尔的位格太高，阿斯摩蒂尔斯也懒得和他去计较那些小来小去的得与失。
可换成是普通人，一头扎进这种乱局去斩凶除恶，下场绝不会好。
随手就能拍死的小蚂蚁，谁会管他是不是在守护着谁呢？
有些事情，老年散打王也不是毫无所觉。
毕竟，她家那位之前可没有每个月都上线看一眼————也不会在她签了艾德娜的邀请函之後，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家属跟随。
毕竟，那可只是游戏里的永久留念，大部分虚拟游戏的功勳玩家都有这种待遇。
人都说死亡之後灵魂还能存留七秒钟。
灵魂的重量这个话题，也从来都是讨论的焦点————虽然科学告诉她，那减轻的分量可能是肠子里的排泄物。
但为什麽大差不差都是那麽多呢？
老年散打王有点儿怀疑，科学终於进入了神学阶段————智脑已经可以将灵魂留住了。
所以，游戏里的那些NPC才会那麽的真实。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留住自我，大部分人都真心实意的觉得那个扮演的人物就是他们自己。
而那些能够看破这一切，找回自己的真实身份的人，就是这个奇幻世界里的强者，以及神明。
老年散打王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麽错————时空之主和威廉的一些做法，让她总是下意识回头看。
那是，和她朝夕相处最亲密的人，有着同样气息的存在。
说不定就是哪位大佬在游戏里转世重生了！
所以，为了之後和亲密爱人能在游戏里得到另一种永生————老年散打王也没敢猜的太大，但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觉得，有些事情做过了以後，可能会影响到未来。
别人的未来。
有了这样的考虑，为了以後进入游戏世界的时候不至於和那些NPc背後的真人有什麽龌龊，老年散打王决定尽量不离开艾德娜的领域范围。
在这里，如果有人激怒她、算计她，那她不管做出什麽样的报复都是理所应当的。
那必然是艾德娜的仇人。
而她的未来，已经绑在了艾德娜身上。
完美光头当然没有她那麽多小心思，只是皱着眉头说：「你不是像路太监一样，投入的太过了吧？
游戏就是游戏，老年。」
老年散打王摇摇头：「你想多了，我只是在告诉你，这个游戏的本质，并不是绝对的善良守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