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时值四更天,寒风刮得很是猛烈,院中的枯树摇晃不断。
许靖央挺拔清瘦的身影,提着灯笼出现在长廊上。
她长发披散,眉眼带着润泽清冷,肩上一袭薄薄的青雪色披风在她身后飘曳。
许靖央进了书房,在宁王府,萧贺夜为她开辟了一间独属于她的书房,因为他知道,她喜欢独处,为了能让她留在王府处理公务,萧贺夜不怕麻烦。
书房内,她一进去,三名暗骑卫已经等着了。
“大将军。”暗骑卫拱手。
方才他们正在给许靖央汇报情况,许靖央却听见了萧贺夜的脚步声,让他们去书房等她。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许靖央拢着衣襟坐去椅子上,从袖子里拿出密信递去。
“将这些火药送去北梁大公主手上。”
她从幽州和通州的军火库中,分别运走了相当数量的火药和火炮。
若萧贺夜知道,这是准备给司天月的,他定然不会同意。
暗骑卫向来执行许靖央的命令不问缘由,这次,他们却对视一眼。
“大将军,王爷若发现……”
“他没有问,问了,再告诉他,你们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
“是。”暗骑卫领命,转而告退。
他们走后,书房内恢复了一片寂静。
许靖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桌子上的那盏灯烛上。
这盏灯,是萧贺夜让人从京城带来的,正是她送给他的那盏心灯。
她不知道萧贺夜怎么安排的,能让人护着这盏灯,一路从京城亮到了幽州。
萧贺夜的真心,许靖央感受的格外清晰。
其实,在萧贺夜进屋之前,许靖央便将密信放在了床褥下面。
以萧贺夜的洞察力,他不会没发现这件事,他却没有问,而是选择相信她。
他明明可以问的……
他只要问了,她就会说。
许靖央垂着凤眸,轻轻抚上了小腹。
若说从前,她没有想过为萧贺夜留下什么,那么现在,她倒是真的想留下一个两人的孩子。
许靖央回到房内,黑压压的屋内,微微敞开的床帐里,萧贺夜高大的身影静静地趴躺着,似是睡得正熟。
许靖央上了榻,他却翻了个身,睡意朦胧地将她抱进怀里。
他握住了她的手:“手这么凉,嗯?”
萧贺夜声音沙哑,闭着眼,就将许靖央的手揣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行为亲密自然,许靖央躺在他怀里,轻轻地搂住他的腰。
两人相拥,好梦一场。
……
连续养了好几天,威国公身上被军棍打出来的伤,只好了一点。
他平日里睡觉只能趴着,但凡稍微压着点伤口,疼的他几乎要跳起来。
“哎哟……”威国公又在屋子里呻吟。
正是晌午的时候,他躺的身子僵了,想翻个身,结果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的他抽了抽。
他对外喊着:“邱淑,邱淑!”
不一会,邱淑进来了,袖子卷到胳膊肘的位置,威国公看见,便说:“你干嘛呢?外头那么冷,你不留在屋子内,非要去受冻,又去洗衣服了?”
邱淑瞥他一眼:“我给国公爷煎药去了!”
威国公伸出手:“你扶着我侧躺着,我两条腿都要没知觉了。”
“郎中不是说了,不要时常挪动,真麻烦。”邱淑嘴上没好气地说,还是上前将威国公扶着侧躺了起来。
她得用手撑着威国公的后背,免得他体力不支倒下去,又压着伤口。
这样一来,邱淑就得坐在床榻边,跟威国公离的很近。
威国公又忍不住去看邱淑的脸。
原本,这个粗俗的村妇,是根本不会入他的眼的,但威国公左看右看,都觉得邱淑其实生的很是标致。
要身段有身段,就是皮肤粗糙了些,五官却清丽秀美。
“邱淑,你给我揉揉心口。”威国公说。
邱淑拧眉,训斥说:“国公爷,您又打什么荤主意?再这样,我可就让外头那几个壮丁来了!”
威国公立即反驳:“你瞎想什么呢?我趴着久了,胸口闷的疼!让你给揉揉而已,我要是能自己来,我何必麻烦你。”
邱淑不同意:“您忍着,晚点郎中来了,让他揉!”
威国公气闷,嘟囔了一句:“我要不是因为在乎你的生死,又怎么会冲进女舍里去,被人拿了把柄,最可气的是,靖央是我女儿,也不向着我。”
听到他这句话,邱淑抿了抿唇。
她听女舍的人说,威国公那天闯入女舍,确实是神情焦急,可见是有几分担心在里面的。
可邱淑自问没什么特别之处,威国公在意她一个女管事干什么?
不过,无论如何,威国公受伤也有她的一部分原因。
这样想着,邱淑还是伸出手,给他推揉着心口。
威国公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邱淑,你轻点啊!”
“国公爷少废话,小心不给您揉了。”
威国公朝她嘿嘿一笑。
“幸好我还有你啊,你看这些日子,靖央都没来问过我的死活,她也不怕真的把我打死了!”
一提到许靖央,威国公好像就有诉不完的苦水。
邱淑闻言,两片眉毛立即竖起来。
“国公爷,要我说,大将军打您,那都是留情了,您闯入女舍,不管原因是什么,被那阉人张高宝拿捏住了把柄,要挟大将军,大将军若真想不管你,直接杀了岂不是更干脆?她还留了你的命!”
威国公一怔:“是吗?你的意思是,我还要谢谢她。”
“如果没有张高宝在其中挑拨离间,国公爷又怎么会挨打?国公爷,您自个儿想想,那两个误导您的人,会不会就是张高宝伙同安大人收买的?”
听到邱淑这么说,威国公马上沉默下来。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张高宝和那安正荣走的很近。
两个人联手害他,就更有理由了。
因为安大人的女儿安如梦,在宁王府做侍妾,本就跟他女儿靖央有着竞争关系。
威国公咬牙切齿:“好一个阉人,真是找死,以为坏了我的名声,就可以连累我女儿,他打的好盘算!”
邱淑见他想明白,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幸好他不是真的傻!
“所以,国公爷以后遇到张高宝他们,绕着走,别被他们坑进去,就好了!”
威国公咽不下这口气:“张高宝这个阉人,敢给老子下绊子,他给我等着!”
邱淑马上呵斥:“国公爷,您可别去惹事了,您安安分分的,别给大将军添麻烦了。”
威国公道:“这次,我肯定不连累靖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