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端着茶缸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褪了个干净,他把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洒在桌面上。
“李建业,你少在这儿偷换概念!”王建国瞪起眼睛,拔高了嗓门,“画图纸、设计新款,那得费多少功夫?耗时耗力不说,还不一定符合老百姓的口味,现在这老款卖得好好的,市场都认可,老百姓也愿意掏钱,我凭什么放着现成的不用,非得去费那个闲工夫?”
“怎么着,王县长这是不敢接招了?”李建业双手抱胸,身子往后一靠,语气轻描淡写,“刚才不还口口声声说,是你们厂里老师傅熬了几个通宵画出来的吗?既然有这能耐,再熬几个通宵不就完了。”
李建业扫了眼桌上那件软塌塌的衣服。
“不敢比,那就是变相承认这衣服是照搬我们的,一旦脱离了我们的款式,你们杨县制衣厂根本连个屁都憋不出来,毫无创造能力。”
“你放屁!”王建国急了,脖子涨得通红,“谁说我们没创造能力?我这是为了节约成本,为了让老百姓穿上便宜衣服!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行了,别扯那些大道理。”李建业懒得听他狡辩,直接转头看向主位。
“周局长,这事儿您怎么看?您是市里的领导,这定夺的权利在您手里。”
周副局长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其实对谁抄谁并不怎么在意,做生意嘛,只要能把货卖出去,让老百姓买单,那就是好东西,杨县的衣服虽然质量差了点,但架不住便宜,走量大,这也是实打实的政绩。
但是,李建业刚才那番话,算是戳到了点子上。
如果杨县制衣厂真的只是个跟屁虫,完全没有自己的创新能力,只能靠着抄袭柳县的款式过活,那以后呢?
以后柳县出了新款,市场肯定优先去抢柳县的货,市里总不能压着市场,非得等杨县把款式抄明白了,把劣质衣服做出来了,再让两边一起卖吧?
真要那样,杨县这边的货,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剩饭,这种厂子,市里要是大力扶持,以后出了岔子,他这个副局长也得跟着吃瓜落。
“老王啊。”周副局长停下敲击的手指,身子坐直了些。
王建国赶紧凑上前:“周局,您说。”
“我觉得小李这个提议,挺好。”周副局长语气平缓。
王建国愣住了:“周局,这……”
“你先听我说完。”周副局长抬手打断他,“咱们市里搞经济,要的是百花齐放,不是一家独大,更不是互相拆台,既然你们都说自己的衣服好,都说自己有设计能力,那就拉出来练练。”
他看向李建业,又看看王建国。
“就按小李说的办,咱们定个规矩,给你们一周的时间。”
“一周之内,你们柳县和杨县,各自设计出一款全新的衣服,绝对不能用市面上现有的老款,设计出来之后,各自生产五百件成衣。”
周副局长竖起一根手指。
“一周后的今天,把这五百件衣服直接拉到市百货大楼,给你们划两个连着的柜台,当场卖!”
“谁的衣服卖得快,谁的衣服更受老百姓欢迎,那就证明谁的货经得起市场考验,到时候,市局会根据销售情况,重新分配拿货的份额,谁赢了,市局就加大谁的拿货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梁县长激动得直搓手,这规矩太公平了,凭柳县现在的实力,绝对能把杨县按在地上摩擦。
王建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县制衣厂那几个所谓的“老师傅”,除了会踩缝纫机,连个圆圈都画不圆,哪来的设计能力?
“周局,一周时间太紧了吧?”王建国还想争取一下,“再说了,这重新弄布料、开生产线……”
“紧什么紧?”周副局长脸一板,“人家柳县能做到,你们杨县做不到?要是做不到,那这市场份额,你们也就别争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建国就是再厚脸皮,也找不出反驳的词儿,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李建业一眼。
“行!一周就一周!咱们走着瞧!”
事情敲定,会议散场。
从市局大楼走出来,外面的太阳正毒。
梁县长走得虎虎生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显得红光满面。
“建业,真有你的!”梁县长拍着李建业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刚才在会议室里,你那几句话说得太漂亮了!你看看王建国那张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真是解气!”
李建业走在旁边,神色倒没多大变化。
“梁县长,这事儿才刚开个头,还没到高兴的时候。”
“这有什么不能高兴的?”梁县长一挥手,“王建国那帮人,我太了解了,他们厂里那几个裁缝,做点缝缝补补的活儿还行,让他们搞设计?那是扯淡!一周时间,他们连个袖口都琢磨不明白,这回咱们赢定了!”
李建业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梁县长。
“梁县长,您觉得王建国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县长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无赖呗,官当不明白,为了点利益,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建业压低声音,“他明知道自己县里的厂里没设计能力,刚才周局长拍板的时候,他虽然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一个无赖,在明知道自己必输的情况下,会老老实实地等死吗?”
梁县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皱了起来。
“建业,你的意思是……”
“他们设计不出新款,肯定会想别的歪招。”李建业思索着,“这一周时间,咱们得把厂子看紧点,从设计图纸,到布料采购,再到车间生产,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
梁县长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王建国这孙子,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回去可得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厂子!”
两人上了吉普车,一路往柳县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