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绝对是故意的!”
柳依依毫不客气地指着夏雨禾和夏青禾,两只手叉在腰上,胸脯一鼓一鼓的。
她转头瞪着李建业,大声控诉。
“建业,你千万别上她们的当!”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咱们厂里前脚刚出麻烦,那些大货车把门一堵,她们后脚就拿着公函,直接撞进我爸的办公室了?”
“这分明就是掐着点来的,故意跑来给你卖人情,好顺理成章地跟你套近乎!”
李建业站在月台边上,两手揣在工装裤兜里。
他心里非常赞同柳依依的说法,这事处处透着古怪。
这边出了压库的危机,消息也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更何况,省百货总公司的车队,能在一个下午就集结完毕,带着全额汇票杀过来,这绝对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俩丫头,怕是早就盯上他的制衣厂,就等着关键时刻出来截胡,顺带把人情做大。
可是,李建业拿不出证据。
夏雨禾站在原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神色坦然。
“依依妹妹,你这脾气也太冲了点。”
“我们怎么会提前知道你们制衣厂被几个地方商业局刁难?”
“今天过来,纯粹就是为了汇报《守林人》这部电影的取景地公函。”
“碰巧在柳市长办公室里听说了这事。”
夏青禾在旁边跟着帮腔,语气里透着几分无辜。
“对啊,我们也就是顺手牵线搭桥。”
“省百货总公司正好缺新样式的成衣,李老板厂里正好有现货,互惠互利。”
“怎么落到你嘴里,我们就成处心积虑的坏人了?”
两姐妹对视一眼,把“碰巧”两个字咬得极重。
逻辑严丝合缝,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柳依依张着嘴,愣是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人家确确实实帮着厂里解了天大的围,十万件衣服换成了真金白银。
这时候要是再纠缠不休,反倒显得她柳依依不知好歹。
李建业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浮灰。
“行了。”
“既然事情办妥了,这顿烧烤自然跑不了。”
“走吧,二位夏同志,去新兴街,李氏烧烤。”
……
半个小时后。
四个人来到了新兴街的李氏烧烤店。
傍晚时分,正是饭点,店里早就人声鼎沸。
大堂里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划拳喝酒的喧闹声一阵接着一阵。
柳青青站在柜台后头算账,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李建业直接带着她们穿过大堂,进了后院。
后院地方宽敞。
柳青山和柳青河兄弟俩正光着膀子,站在两排大烤炉前头,手里飞快地翻动着肉串,孜然和辣椒面撒下去,激起一阵阵油烟。
“建业哥!你咋来了?”
柳青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打招呼。
“你忙你的。”
李建业摆摆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棵树。
树底下有一块空地,平时放着几张备用的折叠桌。
李建业走过去,亲自支起一张小方桌,又拉过来几把小马扎。
“夏同志,将就着坐。”
夏雨禾和夏青禾倒也不嫌弃。
两人把随身的布包放在旁边,挨着方桌坐下。
柳依依气鼓鼓地搬了个马扎,紧紧贴着李建业坐,生怕这俩人再搞什么小动作。
李建业脱下工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
结实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他没去使唤柳青山兄弟俩,而是转身走向院子靠墙的杂物堆。
搬出一个崭新的小号铁皮烤炉,直接架在方桌旁边。
点燃一块引火炭,扔进炉膛里,拿起蒲扇使劲扇了两下。
火苗呼啦一下窜了上来。
夏青禾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捧着脸颊,看得很是好奇。
“李老板,你这是打算亲自上阵?”
李建业拿着铁钳子,把烧红的木炭在炉底铺平。
“大炉子那边顾不过来。”
“既然答应了请你们吃这顿饭,我就单开一炉。”
“想吃什么,自己挑。”
两姐妹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去挑了一大把羊肉串、五花肉、大腰子,还有几串素菜。
李建业把肉串整整齐齐地码在烤网上。
木炭的温度极高。
肥瘦相间的羊肉刚接触到烤网,立刻发出“滋啦”的声响,油脂顺着肉理渗出来,滴在通红的炭火上,激起一团白烟。
李建业动作熟练,单手翻动着几十根肉串,另一只手抓起调料瓶,均匀地撒上盐巴和辣椒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
夏雨禾坐在旁边,看着李建业专注烤肉的样子,脸上的清冷渐渐退去。
她轻轻挽起袖子,递过去一张纸巾。
“李老板,平时看你管着几千人的大厂,没想到这烤肉的手艺也这么利落。”
李建业没接纸巾,偏了偏头,躲开冒上来的烟。
“这有什么稀奇的。”
“烧烤店卖的就是我的技术,我这个当老板的肯定得手到擒来。”
夏青禾凑近了些,吸了吸鼻子。
“真香。”
她看着李建业,声音放软了几分。
“我们姐妹俩真是太荣幸了。”
“堂堂白山市的大红人,亲自给我们在后院支炉子烤肉。”
夏青禾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顿饭,我们肯定会记一辈子的。”
柳依依原本正啃着一截黄瓜,听到这话,手里的黄瓜顿时不香了。
她把黄瓜往桌上重重一拍,横插进话头。
“打住!”
“吃顿烧烤而已,又不是吃什么龙肉凤髓,用得着记一辈子吗?”
柳依依仰起下巴,毫不客气地甩出一句。
“赶紧吃,吃完睡一觉,明天把这顿饭忘得干干净净!”
这本是柳依依为了划清界限、赶走她们的狠话。
可谁承想。
夏雨禾听到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脸色一红。
她低下头,手指摆弄着衣角,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小声。
“真的要睡一觉吗?”
夏雨禾转过脸,白皙的面颊上飞起两抹红晕,直勾勾地盯着李建业。
“李老板……这……这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夏青禾也在旁边捂着嘴,假装惊讶。
“是啊。”
“我们今天才刚帮制衣厂解决完销路,谈完公事。”
“这晚上直接就要一起睡一觉……我们还没准备好呢。”
“依依妹妹,你平时也是这么教李老板办事速度的?”
柳依依脑门上瞬间飘过一长串问号。
???
她瞪大了双眼,左看看夏雨禾,右看看夏青禾。
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这俩人到底在胡扯些什么。
“你们……”
柳依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们俩,话都说不利索了。
“谁让你们跟他睡一觉了?!”
“我是说你们回你们自己的招待所去睡觉!”
“你们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夏青禾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不是你说的吃完就睡一觉吗?”
“我们还以为白山市的规矩就是这么直接呢。”
“李老板,你也是这个意思?”
李建业手里正捏着一把烤好的肉串,刚准备往盘子里放。
听到这几句虎狼之词,手上的动作直接僵住了。
他盯着坐在对面的两姐妹。
这真的是省委书记家里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
怎么在外面清清冷冷,一到这小院子里,简直比那些混迹街头的倒爷还敢开口?
完全就是顺杆爬,不讲武德!
李建业把肉串重重搁在铁盘里,清了清嗓子。
“行了,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赶紧吃肉。”
柳依依这下是真有点招架不住了。
她平时在白山市横行霸道,那是仗着柳安城的面子,加上本身性格刁蛮。
可对面这俩人,不仅背景比她硬,长得极品,而且还不要脸!
一唱一和的,几句话就把她给绕进沟里去了。
柳依依坐在马扎上,看着那两姐妹有说有笑地拿起肉串吃起来。
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实在治不住这俩狐狸精。
必须要找帮手!
而且得找那些不怕事、能镇住场子的帮手!
柳依依猛地站起身,把手里没吃完的黄瓜扔回盘子里。
“你们给我等着!”
柳依依指着夏雨禾和夏青禾。
“建业,你在这儿看着她们,别乱跑!”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说完,柳依依一溜烟往外跑。
李建业在后头喊了一声。
“你去哪儿?”
“去裁缝铺!”
柳依依头也不回,迈着小短腿飞快地穿过大堂,直接冲到了新兴街的大马路上。
李建业拿着铁钳子,看着柳依依消失的背影。
去裁缝铺?
金灿灿裁缝铺就在街对面,艾莎、安娜、王秀兰、柳寡妇,现在应该全在那边对账收拾布料。
柳依依这是回家摇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