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生意人吗?这是我特意给你淘的。”老玻璃献宝似的,打开了长方形盒子的盖子。
谁是生意人?
我明明是个公安好不好?
老耗子嘴还挺严。
等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刘根来有点意外。
那是一杆秤。
秤砣是金子做的,比正常秤砣小了好几圈,秤杆是银子做的,也有可能是包银的,标记刻度的星星都嵌金点,秤钩也是金子做的,提线用的是一串玛瑙。
不提这杆秤的工艺,单是秤上的金银就值不少钱。
“一杆好秤,称金称银,赚到的金银,用这三个罐子装起来,往地下一埋,传给子孙后代。咋样,这些东西适合你吧?”老玻璃眉眼带笑。
敢情你们弄这几个坛子给我,是打算让我埋土里的。
怪不得都带着盖子。
还埋土里……你们这是把我当成乡下的土财主,还是觉得我赚的钱都见不得人?
“你们想要多少粮食?”
刘根来没理那茬儿,把秤拿在手里,来回把玩着。
那个小秤砣,那么一点点,拿着还挺重,手感还挺好,握着挺踏实。
这就是传说中的钱是男人胆?
“一人一百斤玉米面,五十斤白面,三十斤大米。”老玻璃开了价。
“要是再能一人给我们几斤肉,那就更好了。”老侉子咂咂嘴,“过年都没肉吃,嘴里都淡出鸟了。”
嘴里淡出鸟了?
这好像是水浒里李凌的台词吧!
别说,你这性子跟李逵还真有点像。
刘根来没动地儿,琢磨了一下,“这些东西都不错,要赶上好年景,绝对不止换这些粮食,换给我,你们不会后悔吧!”
现在已经是六二年,历史上,三年自然灾害已经过去,粮食不像以前那么紧张了。
尽管实际情况还远远没有改善,但刘根来还是想提前把话说开。
四个老头都不错,他还想继续跟他们交往,不想因为粮食的事儿,跟他们闹掰。
他们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呢,要是有机会,他还想多淘一点。
“啥时候说啥时候的话,饥荒年景,粮食就是命,再好的古董也不能当饭吃。你给我们换粮食,就是救我们的命。这点道理,我们还是懂的。”老玻璃摆摆手。
“这话没毛病,”老侉子点头附和,“到哪一步说哪一步的话,挨饿的时候,求着拿东西跟你换粮食,等能填饱肚子,谁要翻旧账,我老侉子就跟他绝交。”
“看我干啥?这道理,我比你懂。”老驼子哼了一声,“当年,我被困在地底下那些天,饼子都是掰开了算钱,一块儿这么大点的饼子,瞎眼驴就敢跟我要十个大洋,我不也没跟他秋后算账吗?”
老驼子比划着手势,还没个鸡蛋大。
“算啥账?人家瞎眼驴也是从嘴里抠的食儿,那种时候,别说十块大洋,就是一百块大洋一块,也得给。吃了才有命,不吃就爬不出来了。”老耗子有点感慨。
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老驼子背驼成这样,也敢下去挖坟,也不怕被卡住,上不去也下不来。
“等着,我去拿粮食。”
话说开,刘根来也放心了,跟以前一样,出去转了一圈,回到老玻璃门口的时候,放下了几个大麻袋和一整条野猪后腿。
刚敲了一下门,四个老头就猛地拉开门,一块儿涌出来了,刘根来敲门的手还在半空悬着呢!
这是急成啥样了?
看来是饿了。
等看清麻袋里的粮食,四个老头都有点兴奋,忙忙活活的把几个麻袋搬进了院门儿,当着刘根来的面儿就吵吵嚷嚷的分赃。
刘根来给的粮食都是只多不少,上回,被刘根来耍了,这回,他们长记性了,要一块儿称,一块儿分,谁也不想吃亏。
刘根来没凑热闹,拿起那几样东西就走了。
四个老头服务挺周到,刘根来出门儿这段时间,他们把三个坛子和那杆秤都装好了,一共两个麻袋,用根柴火棍当扁担挑着,倒也撅不了。
出了门,刘根来就给收进空间了。
撅是不能撅,可它压肩啊!
柴火棍比不扁担,所有重量都压在一个点上,比挑两桶水还硌肩。
来得早,走的也早,等刘根来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刚过十二点,都没咋耽误他睡觉,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还是精神抖擞。
到办公室一看,除了胡作鹏和周娅,其他人都到了。
胡作鹏没来,是因为他是科长,他要是早到,等于给别人压力,他一般都是卡着点儿来的。
周娅咋也没来?
难道是生了?
多半是。
要是昨晚生的,消息应该还没传过来,办公室的几个人都还不知道。
等他坐下,李凌在桌子底下碰了他一下,挤眉弄眼的朝薛存远努了努嘴儿。
干嘛?
还想让我问问薛存远搞到元宵了没有?
搞没搞到,不都在他脸上写着吗?一言不发的,脸还耷拉的老长,一看就是一副倒霉样儿。
刘根来没理他。
就算要痛打落水狗,也得打胡作鹏,跟薛存远一个小兵较劲,丢不起那人。
大小咱也是个领导不是?
等到了上班点,刘根来没等到胡作鹏,等到了楼上传下来的一阵咆哮。
秦部长,都变音了。
这是在骂谁?
打开导航地图一看,刘根来差点没憋住,果然是在骂胡作鹏。
今儿个都元宵节了,胡作鹏还没把元宵搞过来,把活儿干成这样,秦部长不骂他骂谁?
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还是算了。
秦部长正在火头上,这个时刻去看热闹,秦部长别再来个无差别攻击,连他也一块儿骂。
他还是设备管理科的副科长呢,搞不到元宵,他这个副科长也不能说没一点责任。
还是不去触霉头了。
秦部长的火儿挺大,胡作鹏过了半个多小时才下来。
进门的时候,一脸的平静,就跟刚刚挨骂的不是他似的。
真能装。
再一想,胡作鹏可能还真不是装的。
被臭骂一顿,元宵就不用买了,等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要是这么算,这笔买卖还挺划算。
接下来,犯愁的应该就是秦部长了吧!
那么大个市局后勤部,过元宵节,连点元宵都弄不回来,秦部长脸上肯定挂不住。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上楼去了秦部长办公室。
领导遇到难题,主动为领导排忧解难,这才是好下属。
秦部长你不要太感动,叫我及时雨就行了。
怕秦部长还没消火,刘根来敲门进门的时候,可轻手轻脚了。
秦部长正在打电话,电话还没接通,示意刘根来坐下,从脸上看不出情绪有啥变化,要是没听到他骂人,还以为没啥事儿呢!
喜怒不形于色,到底是当领导的,秦部长真能藏住事儿。
刚上班,总机挺忙,等了将近十分钟,电话才接通,说话的时候,秦部长立马换上了笑脸。
“老王,你得帮帮忙,今儿个都元宵节了,我们分局的元宵还没坐落呢……这样啊!那好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是对面的人也没办法?
到该我闪亮登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