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木棉一家酒店外，阿宏看见吴经理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跟在吴经理身边的几个人还在说笑，他低头看着手机，走下台阶时，才抬头朝停车的地方看了一眼。
阿宏已经把枪举了起来。
步枪和冲锋枪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酒店门前的玻璃接连炸裂，碎片落了一地。
吴经理身子一晃，手机脱手，人重重地摔在台阶下面。
旁边的人连滚带爬地往两侧躲，有人刚跑出几步便扑倒在地，门口的服务员尖叫着缩到了柱子后面。
枪声还在响，吴经理的身体被打得抽动了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阿宏放下枪，招呼身边的人撤离。
等酒店里的人敢探出头来，那伙人已经离开，吴经理躺在碎玻璃中，身下的血顺着砖缝往外淌。
……
同一时间，木棉另一条街上，狄浩站在路边的车旁抽烟，孙伟坐在车里，拿着手机拨阿宏的号码。
听筒里的声音持续了许久，始终没有人接。
孙伟把电话挂掉，过了一会儿，又拨了一遍。
狄浩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促。
阿宏跟孙伟一样，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只不过孙伟常年在身边，阿宏负责的事情，大多不方便拿到明面上说。
这些年有些麻烦能悄无声息地处理掉，靠的就是阿宏。
狄浩把这件事交给他，也正是因为彼此之间有这份信任。
车门推开，孙伟走下来，脸上的淤青还没有消，开口时嘴角也不太利索。
“浩哥，阿宏一直没接电话。”
狄浩点了点头：“你再联系一下。”
孙伟应了一声，拿着手机走开两步。
路上不时有车经过，街对面的饭店已经开始上客，几个男人坐在门口喝酒，隔着马路都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狄浩抽完手里的烟，又从烟盒里取出一支。
他没觉得阿宏能事事顺利，在木棉动吴经理，后面肯定会有麻烦，这一点他在吩咐孙伟的时候就想过。
可他已经在吴经理面前跪了一回，再按对方的要求送钱、养人，以后园区里任何一件事情，都可能成为对方拿捏他的由头。
他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愿往后一直这么过！
眼下事情既然做了，他要先等阿宏的消息，至于后面的事，总得知道人有没有回来才能往下考虑。
孙伟的电话又一次无人接听。
狄浩低头看了眼时间，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
阿宏平时办完事情会给个回音，哪怕不方便多说，也会让他们知道情况。
现在拖了这么久，连电话都不接，就有些不对劲了。
“他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孙伟翻了一下手机，摇头道：“没有，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出去之前。”
狄浩正要开口，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廖经理。
前两天就是这个老廖带他去见的吴经理，孙伟挨打以后，老廖还跟着去了诊所。
狄浩接起电话，把手机贴到耳边：“廖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狄总，吴经理出事了，你知道吗？”
狄浩夹烟的手停在身侧。
“他出什么事了？”
“刚才在酒店外面，让人拿枪打死了。”
廖经理说话很快，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接着便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外面吃饭。”
狄浩看着街对面的饭店，口气没什么变化：“什么人干的，查出来没有？”
“还没听说是什么来头，不过人已经被截住了，跑的时候又打了一场，死了几个，还有两个活口。”
孙伟站在一旁，听不清电话里的内容，只见狄浩一直没再抽烟，便朝他靠近了些。
狄浩把烟灰弹掉，接着问：“那两个被抓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听人说的。”
廖经理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狄总，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前两天才跟他闹过不愉快，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身边那些人，弄不好会找上你。”
狄浩没接话。
“今天听到消息，我就想起你来了。”
廖经理又道：“你自己注意点安全，碰上这种事，有时候也没道理好说。”
“我知道了，多谢你想着我。”
狄浩又应付了两句，挂断电话，把手机握在手里。
听老廖的口气，只是打电话提醒他，也没有问他是不是认识那伙人。
至少这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对方还没有把事情算到他的头上。
可两个活口的消息，让他已经没法继续站在这里等下去了。
孙伟见他放下手机，连忙问：“浩哥，怎么回事？”
狄浩看了他一眼：“阿宏十有八九出事了。”
孙伟脸色一变，马上又拨了过去。
狄浩把廖经理说的情况告诉他，孙伟听完，握着手机半天没动，直到电话再次自动挂断，才把手垂下去。
“那两个活着的，有阿宏吗？”
“不知道。”
狄浩也想知道阿宏怎么样了，可廖经理连动手的人是什么来历都说不清，他再问也没有用。
刚才还想着，等阿宏回了消息，两个人见了面，再谈接下来的安排，如今连他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孙伟低头看着手机，似乎还想再试一次。
“先别打了。”
狄浩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得走，木棉待不下去了。”
两个活口，随便哪一个开了口，对方都可能顺着找到他。
他在这里租了地方，投了钱，为了把园区开起来，这段时间四处找人，见过他的人并不少。
园区在哪里，住处在哪里，都算不上秘密。
吴经理死了，替吴经理办事的那些人还在，他连对方到底有多少关系都没摸清，更谈不上留在这里跟人周旋。
再耗下去，万一有人找上门，他和孙伟恐怕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孙伟朝车子看了一眼：“浩哥，那我们回西港吗？”
狄浩摇了摇头。
“西港也回不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到了陈至让他交给王振的那些地方。
楼和场子都已经交接，人也留在了那里，他带着孙伟出来时，还想着把木棉做起来，叫陈至看看，自己离开西港照样能干成事情。
现在园区一天没开，吴经理倒是死了，阿宏那边又出了事。
这个时候回去，难道还指望陈至把王振叫走，把原来的东西再交还给他？
“那边现在是王振管着，我们出了这种事，陈至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替我撑着。”
孙伟没有再问。
园区投进去的那些钱，大半都是他经手花出去的，有些东西才买回来，还没有拆封。
狄浩见他低着头，原以为他会提起这些，孙伟却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过来。
“浩哥，你去哪我去哪。”
狄浩看着他嘴角还没掉的血痂，沉默了一会儿。
木棉不能留，西港不能回，可总得有个地方先住下来，他身边还跟着孙伟，不能两个人坐进车里，连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想了片刻，他想起了林文。
林文此前被他安排在金边做事，眼下还在那边，到了那里，至少有个熟悉的人可以联系。
至于再往后怎么办，他现在也拿不出主意。
“先去金边吧，林文在那边。”
孙伟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驾驶室的车门。
狄浩把烟头掐灭，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车门关上，孙伟发动车子，驶离了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