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那处院门外，狄浩站在车旁，看着林文从持枪男人身后走出来。
“孙伟在哪里？”
林文停在门口：“人没事，你先进来，我们谈谈。”
挡在驾驶室旁的男人没有让路，另一人将枪朝狄浩腰间抵近了些。
狄浩把手机放低，往院内走去。
他已经退迟了，车门被人守住，孙伟也在对方手里，即便冲出去，今晚仍得回来找人。
进了客厅，有人拿走他的手机和车钥匙，又从腰间到裤袋搜了一遍，才让他坐到餐桌旁。
桌上还摆着没动过的饭盒，孙伟的手机就在旁边，卧室门口的行李也没搬走。
狄浩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转向林文：“你把人弄走，又拿枪堵我，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要钱？”
林文刚将椅子拉出来，听见这话，手还扶在椅背上，人却没坐。
他原本有许多话要说，狄浩见到他，至少该问一句为什么，或者骂他忘恩负义，他便能把当初受过的威胁一件件摆出来。
偏偏狄浩连骂都省了，直接跟他谈钱。
中午自己拿走那笔跑腿的钱时，狄浩也是这样的态度，事情办得不顺，加点钱总能办下去。
如今枪都拿出来了，他居然还这么看自己。
林文把椅子往后推开：“你觉得给几个钱，什么事都过去了？”
狄浩没有接话，旁边拿枪的人站在桌角，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
“当初你把我弄回去，拿我家里人威胁我，让我替你做事……”
林文越说声音越大，抬手指着狄浩：“还有在西港的时候，我根本没想出卖你，可你却想要我死！现在你坐在这里，就只剩下给钱了？”
这些事情，狄浩当然记得。
当时林文拿着他侵吞集团资金的把柄，他要让这个人闭嘴，又要让这个人替自己办事，便把林文的家人也算了进去。
车和钱后来都给了，可那并不能让林文忘记自己为什么去了金边。
狄浩没有替自己辩解，眼下争出谁欠谁，也没有什么意义。
“你说的这些，我没否认过。”
他将两只手放在桌面上，避开旁边那人的枪：“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们？”
林文盯着他，原本准备的那些话，忽然少了用处。
狄浩没有求他，也没有再摆出从前的身份压他，事情就这么被推到了价钱上。
他拉着椅子坐下来：“我要价值一百万美元的比特币，钱到了，你们两个就可以走。”
开价以后，林文便看着狄浩，等他还价。
这一百万是他试着要的，狄浩离开西港时带走多少，木棉又花掉多少，他都没见过账。
但只要今晚能拿到这笔钱，分到自己手上的那部分，也足够让他把租房生意做大许多。
狄浩朝孙伟的手机看过去：“先把孙伟放了。”
“你先拿钱！”
“至少把人带到这里，让我见一面。”
狄浩的声音没有提高：“我连他现在什么样都不知道，钱给了，他出了事，我找谁去？”
林文看向桌角的男人。
对方站着没动，也没有出去带人的意思。
林文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走到客厅门边，将狄浩已经回来、肯谈钱的事情告诉那头，又提起要见孙伟的要求。
他说完便停下来，听着对方答复，过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人带过来，他才肯给钱。”
狄浩坐在桌旁，把这个过程看得很清楚。
林文在自己面前敢喊价，敢拿旧事骂人，可孙伟能不能回来，他得打电话商量。
连站在旁边看人的男人，也没听他指使。
这让狄浩不能只盘算林文。
林文要钱，也要出气，尚且有话可以谈，电话那头的人要什么，又肯不肯照林文的话放人，目前谁也没给他保证。
林文终于挂断电话，回来坐下：“人会带过来，你把钱准备好。”
狄浩伸手去拿水瓶，站在桌角的男人立刻向前挪了一步。
他停住手，朝那瓶水示意了一下，对方才拿起来放到他面前。
瓶盖拧开，狄浩喝了两口，将瓶子放回桌边。
这里已经没有他能随意做的事情，孙伟没回来之前，他也不准备再跟林文争。
屋里的人都在等，林文隔一阵便看一眼手机，桌旁的男人始终守着，连院门外有车驶过，也只是偏头听了听。
等到院内真正响起脚步声，狄浩起身朝门口看去，这次旁边的人没有拦他。
一个陌生男人先进了客厅，后面两人扶着孙伟进来。
孙伟的衣领被扯歪了，嘴角又破了，脸颊肿起一块，受伤的腿在门槛前抬不起来，被旁边的人拖了一下才迈进屋。
“浩哥……”
孙伟看见狄浩，急着往前走，扶他的人还攥着胳膊，他只好停下来。
狄浩过去将椅子拉开：“先坐下。”
孙伟被放到椅子上，手撑着桌沿，坐稳以后，才抬起袖口擦嘴上的血。
狄浩把水放到他手边，没有问他挨了多少下，也没有当着这些人的面检查伤口。
林文转向先进门的男人，把一百万美元的价钱说了一遍，又说狄浩坚持两个人一起走。
对方听完，朝桌上的手机示意，让手下还给狄浩。
同样一个动作，林文刚才得等电话，这个人只抬了抬手，手机就被放了过来。
狄浩没有去碰，先看着他：“钱给了，就放我们离开，你同不同意？”
男人看了一眼坐着的孙伟：“钱到了，你们就走。”
狄浩这才拿起手机。
他不信这个人的保证，可孙伟已经带回来了，林文开出的价，对方也接受了，继续拖着，吃亏的就是自己。
钱还在自己手里时，对方至少有拿钱的顾虑。
一旦付出去，能不能走，就全凭这些人肯不肯照答应的办。
狄浩做过逼别人拿钱的人，如今换成自己坐在这里，同样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低头处理付款，孙伟捧着水瓶坐在旁边，谁也没有再提林文的旧账。
价值一百万美元的虚拟币最终付了出去。
这笔损失够重，狄浩手上虽然还留着别的钱，可木棉投进去的本钱拿不回来，如今又白白交出一笔，以后每换一个地方，都得从剩下的钱里往外拿。
而他今晚花掉这些，只为带孙伟走出眼前这道门。
对面的男人核实收款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狄浩看着他的动作：“钱已经到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对方没再看他，转头朝门口交代了一句。
狄浩站起来，将孙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等他那条伤腿站住，才往外挪。
刚到门前，旁边的人忽然横过来，把通往院子的路挡住了。
狄浩停下脚步，身后的男人开了口：“我改主意了，一百万不够，我要两百万，你再付一百万才能走！”
林文正准备去拿卧室旁的行李，听见这句话，手停在了半空。
他转过身，看向占巴：“刚才说好了一百万，钱已经给了！”
占巴仍坐在桌旁：“那就让他再给一百万！”
林文嘴唇动了动，没有接上话。
就在刚才，他还觉得自己终于让狄浩照着自己的意思办了一次。
价钱由他开，人也照他的要求带了回来，狄浩付出那笔钱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在算自己应得的部分。
可占巴现在说不放人，守门的人便站在那里，谁也没有看他。
他许下的那句拿钱就走，到头来连门都打不开。
门前，孙伟的重量压在狄浩肩上。
狄浩扶住他，重新看向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