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西港城外的运石旧道上碎石飞溅,麦启荣把破柴油货车的油门踩到底冲向采石场山坳。
身后不到百米外,三辆黑皮卡的远光灯死死咬着车尾。
到了采石场坑口,麦启荣猛打方向盘踩死刹车,把小货车横卡在窄口正中堵死去路。
他拉紧手刹跳下车,抄起副驾上的自动步枪,把备用弹匣塞进工装裤兜,爬上坑内左侧一人多高的碎石堆。
不到半分钟,三辆追车冲上坡顶,头车急刹停在破货车侧面两步外。
惨白的远光灯穿过货车车斗往里照,坑底堆满废石渣和生锈的筛石铁架,尽头三面全是十几米高的断崖陡壁。
副驾车门推开,枪手小头目提着手枪跳下地,缩在车门后往里打量。
见麦启荣拿货车堵死坑口,他认定前车和两家老小都藏在坑底乱石堆后头。
小头目手枪往坑内一指,厉声喝道:“人全在里头!散开从货车两头摸进去!”
车上的十来个枪手纷纷跳下地,端着枪压低身子,分两拨从货车首尾的窄缝往坑里钻。
麦启荣半跪在左侧石堆后,借着坑口车灯逆光套住打头钻过车尾的黑影。
打头那人刚迈进两步,麦启荣扣下扳机打出两发点射!
砰!
砰!
那人前胸溅血栽进乱石下。
不等后头朝左扫射,麦启荣已矮身顺着石堆背面的暗沟疾奔出二十来米,闪到右侧半截铁架后,朝着右边摸上坡的两个枪手又是一串点射!
一人小腿中弹滚下斜坡,另一人脖子飙血翻倒,其余枪手慌忙缩回坑口大石和货车下乱枪还击,谁也不敢再往上冒头。
小头目听见东西两侧先后响枪,越发认定接应的同伙也在坑里,缩在车门后朝里大喊:“麦启荣!坑口堵死了,你后头全是断崖!把枪扔出来,领着女人孩子出来,回去见了陈总我替你们留条活路!”
麦启荣靠着铁架卸下空弹匣,摸出裤兜里仅剩的备用弹匣卡进枪槽。
外头还在逼他交人,这帮人果然没发觉岔口南边的泥道。
木壳船从西边野滩贴岸绕去废虾塘土堤少说要二十来分钟,多扯住小头目对喊几句,老婆和两个娃就多一分上船的活路。
麦启荣挪到几步外的大石后,冷笑喊道:“王振和邢东都死了,你算老几?替陈至许活路,这话你兜得住吗?”
小头目急着稳住他摸清虚实,厉声回喊:“少他妈拿死人压我!现在西港的人归我管!识相点把人交出来,别逼我进去收尸!”
麦启荣想起堂屋木椅上老丈人前胸的血洞,扣紧扳机护圈哑声喝问:“我老丈人一辈子在乡下割胶,连园区的门朝哪开都没见过,绑在椅子上那一枪是谁叫打的?”
“老子叫打的!那老东西挨了半天揍还不松口,老子嫌耽误工夫,让人一枪崩了!”小头目发狠喊道,“你再不把人领出来,等老子摸上去,照样一个不留!”
“想要人,就看你手底下那群废物有没有命爬上来拿!”麦启荣话音未落,从大石侧面探枪朝货车车头连打两发!
子弹擦着机盖迸出火星,逼得小头目缩头大骂,两侧枪手只得趴在石后跟他对射耗着。
同一时间,岩温关着大灯把皮卡开过野苇泥道,停在废虾塘最外头的土堤下。
岩温叫两家老小趴在土堤斜坡后,自己同两名组员端枪蹲在堤顶警戒。
北边山包后隔一阵就传来枪响,等了二十来分钟,西面暗影里响起低沉的外挂机水声,守船同伴开着双机头木壳船贴岸滑进了塘口。
正逢退潮,土堤外露出十几米宽的黑烂泥滩,船底擦上淤泥停住,拢不近堤根。
岩温留在堤顶端枪盯住泥道,两名组员把步枪甩到背上,同老内保一起抱过三个孩子,踩进没过小腿肚的稀泥里,深一脚浅一脚护着两个女人往船上送。
北边枪声一直没断,麦启荣老婆陷在湿冷的烂泥里,扶着木船舷回头望向北面山影,抓紧老内保的袖子颤声问:“北边一直在响枪,是不是阿麦那边遇上人了?”
老内保刚把自家孩子递进船舱,想起麦启荣临走前的叮嘱,避开她的目光没接话,用力托住她的胳膊往船里推:“别往后看了,抱紧娃快上船!”
北边采石场的废坑里,枪声断断续续耗了二十来分钟,麦启荣这匣子弹快见了底,只能隔半天打一发冷枪。
货车后的小头目脸色沉了下来:坑里东头响枪时西头就没声,也听不见半声孩子哭叫,接应的人和前车根本不在坑里!
真把麦启荣打死,家眷去向和救人的是谁就全断了线,回去没法向陈至交差。
小头目冲左右石堆后的手下厉声下令:“里头就他一个人一条枪,子弹快空了!分两边包抄上去,留活口撬嘴!”
七八个枪手立刻从乱石后跃起,分两路交替扫射逼近,弹头打得碎石乱飞。
麦启荣刚缩身往后退,左腿、右肩和肋下接连中弹,重重摔在碎石地里。
他咽下嘴里的血沫,左手撑地往后挪,后背抵上了陡崖岩壁。
右侧蹿出两道人影,麦启荣抬起步枪扣下扳机,枪膛咔地一声空响,步枪打空了。
麦启荣甩开空步枪,沾血的右手从后腰拔出狄浩给的那把黑铁手枪。
冲在最前头的枪手见步枪哑了火,大步跨过石堆扑到三步内,伸手就要按住他抓活的。
麦启荣背靠陡崖抬起手枪,对着那人前胸连扣扳机!
砰!
砰!
两发子弹打穿那名枪手的胸膛,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乱石上不动了。
两侧又有三四个枪手合拢过来,手枪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
算算时间,废虾塘那条船该接上老婆和两个娃了,麦启荣没再看扑来的追兵一眼,反手把滚烫的枪口顶在自己下巴底下,食指狠狠扣到底!
砰的一声闷响在崖下炸开,高大的身躯顺着石壁滑倒在血泊里……
小头目提枪冲到陡崖下,叫人打亮手电搜遍石堆,自己把麦启荣衣兜翻了个底朝天。
坑里根本没有车和家眷,尸首上除了手枪和空步枪什么都没有,小头目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他掏出手机拨给往东搜找的那辆车,冲听筒厉吼:“上当了!马上掉头回刚才的岔口,往南边海滩追!”
摁断通话,他插回手枪,挥手带着剩下的枪手往坑口皮卡急奔回去。
往东搜找的拉胶皮卡掉头赶回岔口,远光灯照出南边野苇上的新辙印,司机一脚油门顺着虾塘土埂直扑海边。
雪亮的车灯扫到塘口,堤下只空停着那辆熄火的黑皮卡,木壳船已经离开土堤驶出三十多米远。
船舱里老内保同老婆把麦启荣老婆和三个孩子护在舱底,船尾组员把自动步枪架上船舷,迎着岸上车灯连打了几枪!
啪啪几声脆响,旧皮卡右侧大灯和前风挡当场碎裂,司机急踩刹车缩在土堤后拧灭了车灯,车上几个枪手趴在泥埂下不敢露头。
船身熄着灯,两台外挂机在水下低鸣,贴着岸边暗影一路往东驶去。
十几分钟后,木壳船绕过山咀出了湾,西港城外的山岸融进夜色里,再也瞧不见轮廓。
麦启荣老婆坐在潮湿的舱板上,怀里搂紧裹着旧衬衫的小娃,大娃缩在腿边,她望着黑下去的岸,轻声问旁边的老内保:“阿麦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老内保抱着自家孩子蹲在角落,裤腿上的黑泥被海风吹成一层干壳,他低头盯着脚下的舱板,嘴唇动了两下,一句话也没答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