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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章 新鞋漂亮

    二百五十万加二百五十万就是五百万。

    祖家欠了余令钱,吴家现在也欠了余令钱。

    祖家七子的父亲在余令手里,吴家三子的父亲也在余令手里。

    亲家果然是天生的一对,生死相随,果然是好缘分。

    原本两家凑一个二百五万问题不大。

    现在问题大了,遇到余令这样的一个疯子,谁也说不准疯子要做什么。

    没有一个中间人来调解,把钱给了,余令翻脸不认咋办?

    一个打着给林丹汗送岁赐,转头却把林丹汗送走的人能有多大的信誉。

    “他娘的,余令这是真该死啊!”

    “就是,这狗日的就是该死!”

    山海关内的官员也开始骂余令,用最恶毒的言语去诅咒余令。

    因为随着余令的五千大军铺开后,山里的生意突然就做不了了。

    金沙,各种皮货,各种药草的出货量一日比一日低。

    “畜生,真是个畜生,寒冬过去,树催新芽,本就是采药草的好时机,现在都毁了,都他娘的毁了!”

    袁崇焕的压力很大,因为这些人都来找他。

    商贾背后都有主子,有的甚至就是官员扶持起来的。

    如今这当头,正是赚钱的好时机,余令却掀了桌子,自己立了一张桌子吃独食。

    余令没有为难山里忙碌的可怜人。

    原本他们不是要把药草,金沙,皮货等卖给山海关那边么?

    余令现在也收,比那边的价格还高一成。

    不但价格高,余令还免费的给土地,只要你有力气,你就是开垦一百亩都可以。

    草原的战马彻底地断供。

    余令这边已经决定不提供战马给山海关和宁锦卫了。

    这个决策,让正在组军的关宁铁骑遭受了狠狠的当头一棒。

    “不急,再等等看!”

    留给袁崇焕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千多具尸体马上就要运到山海关,送尸体的人排着队往前,一边大吼落叶归根。

    想玩纸包火,余令就在纸张外面点火。

    “守心,现在国事当先,等到夏末时咱们这边就要逐水逐草去兀良哈,你要是再逼下去,我怕他们会忍不住动手!”

    “其实,我就是在逼着他们动手!”

    钱谦益不是很理解余令的做法。

    他认为,当前最要紧的就是把粮道线固定好,一旦和建奴开打......

    谁也不知道这一战要打多久。

    “怒不兴兵,我知道死去的那些人让你心里格外的难受,我也看到了你最近不安稳的心,可你现在是将,是将!”

    “将是兵的胆,兵是将的威!”

    余令扔出手中的毛笔,咆哮道:

    “他娘的,老子好好运着粮,还故意避开他们,他们奔袭数百里去搞老子的粮草队,这叫国事当先?”

    “真要国事当先,老子忍了,也认了!”

    “他祖宗的,老子都夹着尾巴了他还不知道进退,还没打建奴呢,狠招都对自己用上人了,怒不兴兵?”

    余令深吸一口气:

    “去他娘的,人都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这口气不出,怎么给兄弟们交代?”

    “如果他们不承担后果,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余令要逼山海关拿出一个结果来,要么把名单上的人头送来,要么和自己打一架。

    这个事情不会那么轻易的结束。

    余令算是发现了,对这帮人就应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要想让这帮子人不在关键时刻给你来一下。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们觉得疼,觉得你很不好惹。

    就像建奴一样......

    他们认为建奴就不好惹,所以不敢去招惹。

    “兄弟们不要怕,落叶归根咯,回家咯,前面就是山海关咯;兄弟们不要怕,落叶归根咯,回家咯......”

    当一千多具尸体整齐的摆在山海关面前时,整个山海关都安静了!

    不久之后,山海关里就冲出一大批人,围着尸体跌跌撞撞的跑着。

    看样子,应该是死去人的亲人。

    木架子上纪临川也躺在地上。

    他是唯一的活口,也是唯一的见证人。

    他的存在让死无对证成了一个笑话,一个撕破虚伪面具的铁手。

    “他们在撒谎,他们在撒谎.......”

    辽东经略高第临时府邸的灯亮了一夜,众人在默不作声中也煎熬了一夜。

    事情发生后,三个大营立刻就发生了“营啸”!(也叫炸营)

    一个歇斯底里的人带动了一群人。

    长期处于高压环境,在森严的等级制度和随时临战的战局影响下,好多将士在知道这件事后精神崩溃了!

    军官凌虐认了,粮饷不发也认了!

    可唯独没想到会自己人杀自己人。

    跟着长官出去做任务去了,任务做完了,回来后却被长官给做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发疯的底层士卒彻底摆脱军纪的束缚。

    有人抄起家伙,高喊着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他们开始追杀军官、仇人和不认识的战友。

    在混乱的自相残杀中直接打死了一百多人!

    好在是白日,弹压的速度快。

    这事若是发生在深夜,后果不堪设想,事关每一个人,谁也别想脱身事外。

    自古以来,炸营就被看成一种不祥的预兆。

    预示着自己这边,在不久之后可能面临着灭顶之灾

    高第读过书,知道这些,所以,他坚信先辈不会在书里乱说!

    “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啊!”

    此刻的高第算是彻底的看清这摊子到底有多乱,有多烂了。

    这件事他这个辽东经略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

    “你们还嫌事情不够多么,非要虎口拔须!”

    高第瞪着眼睛怒吼着拍着桌子:

    “二千多人出去,一个都没回来我不管,我就问问,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辽东经略?”

    “这么多人出去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你们的心里还有没有大明,有没有朝廷!”

    其实,众人心里还真的就没这个辽东经略!

    熊廷弼是辽东经略,他被架空。

    孙承宗是帝师,一样被排挤;高第现在来了,其实他已经被排挤了!

    就好比去青楼!

    曾经在你身上赚到钱的姑娘在楼梯口看到你,并问你今日来为什么没点她。

    其实根本就不用想,也不用问!

    因为这是废话,因为就不想,不想就是答案。

    事实就摆在眼前,还有必要去问为什么么?

    高第的怒吼就是废话。

    众人眼里当然没有他这个辽东经略,他这么问就是多此一举,着实是没必要。

    “袁玉佩,你来说!”

    袁玉佩是袁崇焕的族叔。

    袁崇焕来辽东之后他召集六千广西各族子弟兵随行,这些人现在和袁崇焕在辽东军事部署直接关联。(非杜撰)

    这帮人如根须般把控着辽东军事部署的要命岗位。

    如果说袁崇焕是光芒万丈的,在他光芒万丈下的双脚其实是踩在他的族叔袁玉佩的肩膀上。

    脏活,累活,见不得人的活都是他在做。

    这是他在辽东屹立不倒的根源。

    没有属于自己的人手,在辽东是站不住的。

    袁崇焕知道,所以在来之前就上书说“惟广之步兵,骁勇善战,必不可少”。

    并点名要求将叔父袁玉佩调来协助自己,要用广西的客军。

    让族叔把“结纳之死士,尽数带来”,武举谢政洪、安澜、湛濯之等等......

    (出自袁崇焕的《擢佥事监军奏方略疏》。)

    这群举人再加上督粮推官林翔凤,袁崇焕在悄然无息中就成了山海关最具权势的人。

    牢牢地把控着核心军官团!

    高第来了之后才知道,所以他才问袁玉佩,也等于在问袁崇焕!

    “高大人,非我等不说,这件事其实就是祖吴两家私下做出的决定,我等也是才知道,真不是有意欺瞒!”

    “那这件事是真还是假!”

    林翔凤赶紧道:

    “假的,这怎么能是真的,咱们这边的将士就算平日嚣张了些,对袍泽下手这事从未发生过,倒是听说草原那边的京观鬼火不断!”

    高第笑了笑,看着袁玉佩淡淡道:

    “那二千杆火铳?”

    “假的,绝对是假的,二千火铳不是小数目。”

    “那到底有没有呢?”

    袁玉佩斩钉截铁道:“绝对是无稽之谈!”

    高第不想说话了,知道二千是假的,可他在这里也有自己的门道,他知道余令的确丢了火器。

    “行,那这个事情你们做主吧!”

    众人拱手散去,熬了一夜,一个有用的消息都没有,高第有点想笑。

    “哎,山行贵连不贵断,这辽东的山是断的!”

    袁玉佩离开后马不停蹄的回到自己的府邸,大门才关上,访客就跪下了!

    “袁大人,我要是能活下来,一切都听你的,听你的!”

    吴三桂在姨娘的陪同下见了袁大人,他已经等了一夜。

    一见面就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发出最真诚的恳求,只为了活着。

    “真的,我会像对待我父亲一样尊敬你,敬重你!”

    吴三桂双膝做脚,跟着面前人快速的挪动,卑微且可笑。

    可现在他是真的没法了,父亲在余令的手里,现如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吴家。

    吴家要无家了,要成丧家之犬了!

    要活,就必须有靠山!

    如今的山海关要说哪座山最高,袁家当之无愧。

    祖上是盐商,座师是顶端盐商,现在他身边围着一大圈盐商。

    钱就是财富,有钱就能聚人,有人就能成事!

    “大人你看,这是余令火器的拆解图,这是震天雷的内部结构图,六十个支火器全在这里了,大人你请看!”

    袁玉佩知道时候到了,伸手扶起吴三桂,然后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吴家姨娘!

    螳螂捕蝉,绕了一大圈,黄雀不是吴家,而是别家。

    “孩子回去吧,好好的准备,我在后面看着你!”

    两个人来,一个人离开,离开后的吴三桂并未走远,而是一个人静静的站在街角的尽头。

    他在等他的姨娘!

    半个时辰后,捋着头发的姨娘出来了,在看到没走的吴三桂后笑了笑:

    “走,回家!”

    吴三桂强忍着内心的恨,喃喃道:“现在事成了他们的了,该死的也该是他们!”

    “走吧,走吧!”

    林翔凤不解的看着袁玉佩轻声道:“你不缺女人,为什么要那个那个女人!”

    “不懂吧,我要的是他们的态度!”

    “吴家是辽东人,祖家也是辽东人,他们是辽东那帮子的代表,他们不会甘心的!”

    “新鞋开始不合脚,但是新鞋漂亮啊!”

    袁玉佩回味的搓了搓手指,笑了笑:

    “这双鞋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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