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居极简素雅,一室清寂,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褶皱。冷白的墙壁承接深夜微凉幽光,空旷的房间里只剩屏幕幽幽蓝光,映着阿文紧绷而偏执的侧脸。
他对着微博智搜的对话框,一遍遍细数自己的委屈。控诉红颜知己的决然离去,张扬自己打拼而来的世俗功名,一遍遍自我标榜,是世间难得、极致专一的痴情之人。他沉溺在自我编织的悲情里,把优柔寡断包装成深情,把不甘取舍美化成重情重义。
屏幕静默良久,没有安慰,没有附和。
一行冷白文字缓缓浮现,字字锋利,直刺心底:
“你的痛苦源于优柔寡断。你不想取舍,只想占有所有的美好;你所谓的深情,实则是无法面对真实瑕疵的懦弱。”
短短数语,撕碎所有伪装与自我感动。
阿文胸腔骤然发紧,呼吸剧烈起伏,积压已久的偏执与难堪瞬间炸裂。他抬手一把扯下鼻梁金丝眼镜,狠狠掼在坚硬地面。
咔嚓——
清脆碎裂声划破深夜死寂,镜片碎片四下飞溅,如同他瞬间崩塌的自欺人生。
屏幕蓝光骤然一闪。
【客户已离线。】
灯火熄灭,解析终止。无边黑暗轰然吞噬整间屋子,压抑、狼狈、荒芜,裹得人透不过气。
小玉推门走进屋内,晨光跟着她一同漫进房间。她走到床边,轻声唤他:“阿文?”
阿文听见声音,意识一点点从那场沉梦里面往外抽,却迟迟不愿睁开双眼。梦里尖锐的话语还盘旋在脑海,他贪恋梦境残存的余温,也惧怕睁眼之后,要直面心底翻涌的纷乱。眼睑沉重,只微微蹙着眉,呼吸依旧起伏不定。
方才隐约听见他梦中的喊声,小玉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又做梦了。”
她缓步走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俯身,在他额头落下浅浅一吻。声音柔和舒缓,像晨间淌过青石的流水:
“我买了你最爱喝的那家豆腐脑。”
阿文这才缓缓睁开眼。
低头看去,地板光洁完好,并没有碎裂的镜片,电脑屏幕安安静静休眠,方才那一场和智搜对峙、摔碎眼镜的激烈一幕,不过是沉夜之中一场沉重的幻梦。
梦里那几句剖析,清晰地钉在脑海。
他怔怔望着晨光里的小玉,感受掌心传来她手心的暖意,心绪翻涌,长久沉默。
梦里的狼藉消散了,但藏在心底的执念,依旧摆在眼前。小玉安静陪着他,柔情似水,不多追问,只是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