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岳的身影从山坳拐弯处的灌木丛后面蹦了出来，左肩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绷带外面还歪歪扭扭地系了个蝴蝶结。他身后跟着古明月、周远和刘衡，四人风尘仆仆但精神头都不错。
铁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听说你中蛊毒了？现在怎么样？听说疼得直冒冷汗？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要不要我把那下蛊的人找出来一锤子捶扁？”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林阳翻身下马，拍了拍铁岳没受伤的右肩，“我没事了。你肩上怎么样？”
铁岳满不在乎地晃了晃左臂：“砸了一下而已！那矿洞塌方的时候我拽着周远往外跑，后头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正好蹭过来，蹭了点皮肉，连骨头都没碰到！明月非要给我缠这么厚的绷带，还说系蝴蝶结好看……”
古明月在后面轻咳一声：“系蝴蝶结是为了让你低调一点，别走路上跟人打架。结果你第一天就把蝴蝶结崩开了三回，我又给你重系了两次。”
韩立忍不住笑出了声。
铁岳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等你肩膀被砸了你看看蝴蝶结还系不系得住！”
“我尽量不给自己创造系蝴蝶结的机会。”
苏挽霜站在稍远处，平静地打量着这群人。她的目光在古明月身上多停了一瞬——两个女人短暂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把对方的气质特征收进了眼里。
古明月走到林阳身边，先确认了他的脉象和面色，然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蛊毒清得很干净。这位是？”
“苏挽霜，青云谷的医修。她的姐姐苏晚棠跟黑骨教有关，我们这次会联手。”林阳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接过了古明月递来的那只锦囊，“你信上说的三件东西，就是这个？”
“对。齐渊逃跑的时候掉落的，他当时急着脱身没来得及捡。”古明月解开锦囊系绳，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第一件是一枚半碎的黑色玉牌，上面刻着“六”字；第二件是一卷窄窄的帛书，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日期和灵材名称；第三件是一小截暗红色的骨头，骨面上刻满了微小的符文。
苏挽霜在看到那截暗红骨头时面色骤然变了。她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接过骨头翻转着看了片刻，声音沉了下来：“这是我姐姐的指骨——我认得她骨骼上特有的纹理。人活着的时候不可能把指骨取下来，这截骨头是她受伤脱落之后被人收藏起来的。齐渊手里有这东西，说明他跟我姐姐有过近距离接触。”
韩立皱眉：“意思就是说，齐渊在寒渊宫潜伏期间，曾经见过苏晚棠，并且取得了她身上的断骨？”
“至少他们之间有联系。”苏挽霜攥着那截指骨，指节发白，“如果齐渊跟我姐姐有接触，那他知道的信息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多。”
林阳接过那枚刻着“六”字的黑玉牌看了看：“这块令牌是第六护法的身份信物？还是齐渊用来联络教内高层的凭证？”
古明月道：“我们推测是后者。齐渊在逃亡路上需要跟总坛的人保持联络，这枚令牌应该是他用来向某个护法证明身份的。逃跑时太匆忙，丢了一枚就被另一枚还在身上。”
铁岳插嘴：“那枚‘六’字的令牌不就是第六护法嘛！你姐的令牌！齐渊跟她有联系，那咱们顺着这条线……”
“铁岳，你小声点。”古明月打断他，“周围有没有黑骨教的眼线还不一定。”
铁岳立刻捂住嘴，瓮声瓮气道：“我小声了。”
苏挽霜把那截指骨小心地收进自己的青瓷葫芦旁边的一个小布袋里，抬头看向林阳：“现在我们有总坛地图、有第六护法的令牌、有齐渊和姐姐之间的联络痕迹。接下来怎么走？”
林阳把三件东西仔细看过一遍，抬手指向地图上标注的蛇形通道入口方向：“先到苍狼岭外围的落脚点，我在那里把总坛地形图画出来。然后按图走蛇形通道潜入总坛外围。进去之后的第一目标不是突袭也不是毁坏什么，而是找到第六护法苏晚棠本人。找到她之后，当面问她三件事：第一，她投靠黑骨教的真实目的是什么；第二，她对总坛内部的布防了解多少；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在苏挽霜和铁岳之间扫了一圈，“她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韩立听完没有异议：“目标清晰。但潜入总坛外围需要轻装速行，不适合大队人马一起行动。”
“所以我只带三个人进去。”林阳道，“韩立、苏挽霜和我。铁岳、明月姐、周远、刘衡在外围负责接应和断后，万一我们在里面暴露了行踪，需要有人从外面制造混乱来吸引注意力。”
铁岳虽然满脸写着“我也想去”，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肩，难得理智地没有嚷嚷。他拍了拍右胸：“放心吧，外面交给我。你们进去之后如果听到南边传来爆炸声，那就是我在砸他们的墙。”
古明月补充道：“我会在蛇形通道入口附近设一个隐蔽的临时营地，备好伤药和备用干粮。如果你们撤出来时受了伤或者被追踪，营地可以作为缓冲点。”
林阳看着众人各司其职地认领任务，心里那份从槐安镇开始的沉重感稍微松动了一点。他转向苏挽霜：“你有问题要问吗？”
苏挽霜攥着那截指骨的小布袋，沉默了几息后说：“如果找到她之后，她说她不想走——你们会硬把她绑走吗？”
林阳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她是为了某种非黑骨教不可的理由留在了那里，我会试着说服她。如果她是真心实意信了黑骨教的教义，那我会尊重她的选择。但她必须当面亲口告诉我，而不是通过别人转达或者让我们猜。”
苏挽霜点了点头：“可以。”
五月的山风从苍狼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松林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凉爽而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