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忽然松了一瞬,像冰面上裂了道缝:“那个老陈头……还记着呢?那酒苦得要命,我喝了一口就倒了。”
“那你后来怎么不买了?”
“后来……后来没心思了。”宋怀的声音低下去。
林阳的手还伸着。
宋怀深吸了一口气,把斩邪剑翻了个个儿,剑柄朝前,递到林阳手里。他的手松开的瞬间,林阳看见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卸了一副背了三十年的枷。
“行了。”宋怀哑着嗓子说,“你说吧,怎么弄?”
林阳接过剑,把剑身往碑前一立:“你师父说‘两根合一’,邪潮的根在碑底和剑里,得让它们自己合。你把守碑的法诀教我,我来引剑里的根往下走,你在旁边看着碑上的符文。要是精血有动静了,你告诉我。”
“你要把剑里的邪根引到碑上去?”宋怀皱眉,“那碑上的邪根万一被引活了怎么办?”
“所以得你看着。你守了三十年,你比谁都清楚碑上的符文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林阳把剑往碑前一插,剑身没入石地三寸,“我数到三。”
宋怀咬了咬牙,退到碑侧,双手按在碑面上,掌心重新亮起青光:“你小心点。我师父的精血在倒数第二行符文底下,你要是引过头了,第一个咬的就是它。”
林阳点头,双手合握住剑柄,闭上眼。
“一。”
他感觉到剑身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团被压了很久的暗流,忽然松了绑,慢慢往上涌。
“二。”
碑底传来一声闷响,那些黑链开始动了,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宋怀低喝一声:“符文在亮!慢点!”
“三。”
林阳把剑往下压了一寸。剑里的邪根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样,猛地往下一沉。与此同时,碑底的黑链哗啦一下全竖了起来,像一窝受了惊的蛇。
“停!”宋怀大叫,“精血在往外渗!”
林阳立刻收力,把剑往上提了半寸。黑链慢慢落回去,碑上的符文闪了两下,稳住了。
“差一点。”宋怀满头是汗,“你引过头了。剑里的根跟碑底的根有感应,你压得太狠,底下以为你要跑,链子就追。”
“那我放慢。”林阳重新调整呼吸,这次他把剑往下压的力道减了一半,几乎是让剑自己往下沉。剑身里那团暗流缓缓往下淌,碑底的黑链动了,但动得很慢,像是在犹豫。
“对,就这样。”宋怀眼睛盯着碑面上的符文,“倒数第三行亮了……第二行亮了……精血在动!我感觉到我师父了!”
林阳没睁眼,但他能感觉到剑身在发热,热得烫手。剑里的邪根像是认出了碑底的那一半,正拼命往下钻。碑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跟他在雾外听到的那种完全不一样,这次是浑厚的、从地底深处往上翻的响。
“再往下一点!”宋怀喊道,“精血快出来了!”
林阳把剑又压了半寸。这一次,碑上最后一行符文猛地亮起来,金色的光从符文缝里往外渗,像是有人拿灯从碑里往外照。宋怀忽然整个人扑到碑上,双手死死按住那块亮的地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师父!师父我在这儿!”
林阳感觉到剑里那团暗流忽然停了。剑身抖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犹豫。
就在这时候,碑底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黑链猛地全部炸起来,哗啦啦一阵乱响,碑面开始震动,宋怀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还死死抠在符文上:“邪潮的根动了!它感觉到精血要出来,它要挣!”
林阳咬牙把剑往下压:“你按住精血!别让它缩回去!”
“我按不住!链子在绞我的脚!”
林阳睁眼一看,碑底的黑链已经爬上了宋怀的小腿,绞得他裤子都扯烂了。宋怀还在拼命按着符文,可手指缝里的金光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林阳脑子里轰地转了一圈。他想起宋怀说过的话——剑里的根跟碑底的是两半,要合到一起。可他现在是硬把剑往下压,等于逼着剑里的根去找碑底的那一半,碑底那一半被惊动了,当然要挣。
他换了个法子——不往下压了,把剑往上一提。
剑一提,碑底的黑链猛地一松,哗啦一下全落回去了。宋怀腿上的链子也松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干什么?!”宋怀冲他吼。
“换个法子。”林阳把剑从地里拔出来,横在碑面上,剑尖抵着碑顶,剑柄对着碑底,“你师父的符文在底下,精血在符文里。我不从底下往上抽了——我让剑里的根从上往下走,跟碑底的根碰头,两半自己合。你在底下接精血。”
宋怀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你是说,让邪根从上面下来,把精血往下挤——”
“对。邪根合的时候有冲劲,那股劲把精血往下顶,你在底下接着。你师父的那口气还在精血里,冲出来的时候你抓住它。”
宋怀咬了咬牙,重新爬到碑底,双手按在倒数第二行符文上:“来吧!”
林阳把剑身贴着碑面往下滑。剑里的邪根像是感应到了碑面上的符文,开始顺着剑身往下淌,黑线从剑尖一路蔓延到剑柄,然后渗进碑面里。碑面上的符文一行一行地亮起来,从上往下,像是有人在碑上点灯。
亮到倒数第三行的时候,宋怀喊:“精血动了!往下走!”
林阳稳住剑身,让邪根继续往下渗。碑底的黑链这次没有炸起来,反而像被什么安抚住了似的,慢慢往两边分,让出一条路来。金色的光从倒数第二行符文底下涌出来,顺着黑链分出来的那条路往下淌。
宋怀整个人扑在碑上,双手去捧那道金光。他的手指碰到金光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像个小孩子。
“师父……师父你跟我说句话……”
金光在他手里跳了两下,暗下去了。宋怀还捧着那个位置不撒手,肩膀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