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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渡厄

    她多有惦记丹桂那头,又翘脚想往山上观子去,实没多少心思与宋府女使寒暄。

    渐走渐深,女使亦瞧出渟云兴致不高,便缄了口,只默默腹诽:别家娘子听得兄长高中,莫不拍手称快,独谢家四娘子,竟似与她无关似的。

    就真个情分不深,外人面前,装也该装出几分热忱。

    这么一想,也不上赶着再多奉承,双方无话,直走到今日玩乐处。

    绕墙进门后,原是宋府又另开别苑,看地势陈设,四方绿荫高台合围长宽各十来丈的草皮子,草皮上奔马悬彩分道列旗,像是射圃所在。

    又或宋府有宋颃袁簇两个弓马好手,宋府处处都是草皮子。

    女使将渟云与辛夷送进门,谢老夫人身边嫲嫲已得了消息在候着,见面告了万安,接着把渟云往看台坐席处领。

    边走边说了个大概,宋公是当世文人魁首,故而那些新科举子都在,且为着宋太夫人寿辰尾宴,京中各家女眷来的也齐。

    这男男女女来的不计数,有相互识得有相互不识得,若碰面识得,那再好不过,若碰上不识得,也莫露怯,大方问过家世名姓,该告礼告礼,该请安请安。

    渟云点头连连,实则并没几句入耳,想自个儿呆会定是找个地儿坐下,除了吃喝,论不着旁人,断不会碰上哪个认识不认识的。

    约莫她从张府过来晚了些,这会草皮子上已热闹开,左有壶弈,右有琴棋,中间更不缺蹴鞠捶丸,笑的笑看的看,最外边管炊饮的厨娘伙夫勺子都颠的格外高。

    热闹好,都去赶着热闹,就没人拉扯自个儿了。

    她随着嫲嫲,走到渐近看台中间席位,一众祖宗夫人坐在此处,渟云与谢老夫人告了安,又依着嘱咐,往正中位置宋家女眷处福身行了礼。

    宋太夫人今日穿得一身飞鹤百福纹的紫缎大氅独坐一席,受了渟云大礼,笑眯眯道:“哦,是你来了,怎领到我们老婆子这来了,快.....”

    她努头示意底下,“快跟她们底下的玩去,也抢几个花红,晚间来我这换赏。”

    说罢转头与旁儿妇人道:“你定是没见过了,她不常出门,我也没见过几回。”

    那妇人打量渟云,笑道:“是没见过。”顿了顿又道:“她家小女儿,我倒见过好几回。”

    “去吧去吧,快玩去,”宋太夫人笑催渟云,“别叫我们一群老东西误了兴”。

    渟云再颔了颔首,退回谢老夫人处,想寻地方坐下,左右瞧,都是些上了年岁的坐在此列,和崔婉相似岁数的,在下方陈台。

    但那几处台子,也没年轻女眷,各家小儿.....看着像是在最下列。

    之所以说像是,是那那几张桌椅几乎都是空的,只有一人斜斜坐着,浑似不胜力,侧倚在椅子扶手上,椅子后面足足站了四个女使。

    “去吧。”谢老夫人也示意下方,“纤云在下面玩着呢,你也去。”

    渟云硬着头皮走到下方,适才认出坐着的人是那病秧子宋珋。

    前些天晚上在宋府湖心岛上看戏,姐姐妹妹叫了一箩筐,但彼此一面之缘,这会碰上不定分出谁是谁。

    唯宋珋不同,她病容着实好认,而且为着多吃了几口蜜瓜,双方是额外搭过话的。

    渟云脚下稍慢,迟疑了片刻,随意找了个空座坐下。

    席面上的空座好认的很,杯盏倒扣着的就是。

    她依稀记得宋珋性子清冷,属实上赶着贴脸热忱。

    另来,想想大家这辈子多半是见不着了,何必要凑上前寒暄,惹人家一个病秧子费神应答。

    渟云心安理得拿起杯子,随场走动的女使立即上前注了茶水,又撤换掉桌上点心,恰草皮上不知谁谁谁得了彩,叫好声震得天边烈日都在摇。

    早上没吃什么,渟云抬手捡了块点心,浅黄瓤子嵌着零星飞红,像豆糜掺了花酱揉的,入口有蜜味,吃着甚好。

    如宋太夫人所说,这几年是不常出门,然所谓年节雅会还是见过几回的,只似乎今天是第一次想起,当年下山,往张家园子里,过所谓“开炉节”。

    那些兰香银炭,那些项圈头面。

    渟云再往嘴里送了一口,叹气安慰自己道:定是往张祖母那走了一遭,所以才想起这些。

    在张府时,顾忌张太夫人身体,还多有压抑情绪,现坐在这,多少是有些耿耿于怀。

    耿耿同时又觉得说不通,张家祖母孙女没了,该把自己接到张家去才对,那偌大园子添个人口跟添粒尘没差,怎么倒是谢祖母接的自个儿。

    渟云想的出神,一口接一口咬的愤愤,直咬到指尖一抖,抬眼看桌前不知何时站了个女使,居高临下盯着她。

    “我.....”渟云下意识要看四周,目光才转,发现宋珋身后女使少了一个,那来的是....

    “我....我是想躲个闲的。”渟云慢吞吞道,把指尖剩下那点也塞进嘴里,塞住了那句“我躲闲不碍着谁吧”。

    “咱们姑娘让我问问你,可是她有什么地方得罪,这儿又无旁人,姑娘您宁愿一个人坐着,也不去与她分个茶。”女使笑道。

    “我.....”渟云听女使语调活泼,不似兴师问罪诘难,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要生硬拒绝,她又没那个性子。

    结舌之际,女使又道:“我知道了,您嫌我们姑娘是个病身,恐与她近着沾着,叫您也染上个好歹,哼....”

    女使朝着最上列努嘴,挑眉故意道:“你这般看中自个儿,怎不干脆就别下来了,与那些祖宗夫人坐一处呢,再不济事....”

    她转眼看到场上,“就去场子上与她们一道儿玩好了,何苦非要坐在这,凭白惹咱们姑娘不快活。”

    渟云抿唇把嘴里一点碎末嚼了又嚼,艰难咽下重重点了头,压着执拗气笑道:“这样,我现在就去与她分个茶。”

    说罢撑着桌子起了身,分分分,人是个病秧子,祖师渡厄尚能躬身,让着她应该的。

    那女使听得她不情愿,居然捂着嘴笑得可爱,渟云闭眼一扭头,跟着往宋珋跟前走。

    没等喊“妹妹”,宋珋两眼一翻白,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瞬间上气不接下气。

    渟云大惊失色,仓皇间才懊恼“怎么没先找着袁娘娘”,她反应倒快,飞扑蹲下身扶住宋珋,急道:“你怎么了”?

    你特么,不要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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