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这种东西，李青鸟有，李青霄也有。
不过李青霄不怕，李青鸟很怕。
根本原因在于这个世界还是讲事实的，没到闭着眼就喊赢的程度。
现在的事实就是李青霄挫败了黑石城的阴谋，关于这一点，李长殷大真人可以作证，陈大真人也可以作证。
李青鸟要揭发李青霄加入黑石城，李青霄完全可以解释为一次卧底行动，还能完美解释李青霄为什么能挫败黑石城的谋划，证明了这次卧底行动非常成功。
这个前提不成立，郑夫人的事情也无从谈起。
事实胜于雄辩。
最终的结果无非是给李青霄添点乱，也就仅限于此了，不会伤到李青霄。
可如果李青霄揭发李青鸟呢？
那就是李青鸟用人严重失察，应该对这次行动的失败负有重大责任。
不要忘了，凤奢和李青鸟所在的悬圃城是死对头，凤奢又是这次行动失败的主要责任人，若是有这么一个机会，能把锅甩给死对头，凤奢肯定会干，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凤奢不能完全撇清自己的责任，只要能把对手拉下水，单输变双输，多一个人分担责任，那也是稳赚不赔。
悬圃城那边是没法保李青鸟的。
因为行动确实失败了，也确实与李青霄有关，这还是事实胜于雄辩。
如此一算，李青霄当然是有恃无恐，李青鸟反而是色厉内荏。
其实李青鸟早就算明白了这笔账，所以他才会火急火燎地来找李青霄，既是试探李青霄的反应，也是存有侥幸心理，想要先一步唬住李青霄。
可是李青霄同样想明白了这一点，此时直接点破，让李青鸟陷入到极大的被动之中，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这个把柄带给李青鸟的压力，更甚于王重威和魏断章带给他的压力。
当年白玉京的北落师门动辄抹杀，不是个好玩意儿，难道黑石城的荧惑守心就是心慈手软的好东西了？
这俩纯粹是半斤八两。
黑石城的刑罚向来严苛，动辄要人性命。
真让这个消息传回黑石城阳日乌，李青鸟怕是难逃一死。
万幸的是，李青霄作为他在人间主世界发展的成员，至今还是见习成员，没有转正。
所以关于李青霄的资料并没有上传到黑石城。
悬圃城总部当然知道李青霄这号人，道门新星，已经上了黑石城的黑名单，可悬圃城万万不会想到，李青霄竟然挂在他们的名下。
一旦捅穿这层窗户纸，很难想象悬圃城高层们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这个乐子太大了。
李青鸟每每想到这里，都是一身冷汗，不知该后悔发展了李青霄，还是该庆幸一直没给李青霄转正。
其实黑石城还有个难兄难弟，那就是清平会。
三陈和吕秉谦不会想到，那个让他们翻船的李青霄也挂名在清平会，还是个乙等成员。
所以说，凡事就怕内鬼，道门因为内鬼问题屡屡生乱。可黑石城和清平会也没好到哪里去。
正应了那句老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坏就坏在这里。
至于李青霄怎么把这个消息送到凤奢那里，可太简单了。不要忘了黑石城大部分成员都是从白玉京叛逃的，藕断丝连，小北能做黑石城的生意，传递消息就更不用说了，小北肯定有路子。
李青霄看着李青鸟的表情，又恢复了和善的态度：“此去蓬山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咱们都是蓬莱山出来的李家人，我还是称呼一声青鸟老兄，”
李青鸟扯动脸颊，就算是笑了。
李青霄接着说道：“我刚才说话有些难听，青鸟老兄不要介意。什么三姓家奴，就当是个玩笑，不过我还是希望青鸟老兄你能够迷途知返，倒戈一击，做一些对人间和苍生有益的事情。”
李青鸟虽然还没有完全放弃挣扎，但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要让我做叛徒。”
李青霄再次强调：“青鸟老兄，你口中的背叛，是站在个人私义上看，站在人间的大义上，投靠天外异客才是背叛。天外异客窥视人间，如今停止助纣为虐，转向人间，不是背叛，是迷途知返，是回归正道。”
李青鸟显然不相信这些冠冕堂皇的正确言论，只是说道：“我若背叛，那我的下场就是生不如死。”
“因为荧惑守心？”
“当然。”
“当初你们背叛北落师门的时候，为什么不担心报复呢？”
“因为……”
“我替你回答吧，因为有荧惑守心的庇护。”
“是又怎样。”
“如今你担心荧惑守心的报复，为什么不寻求北落师门的庇护呢？”
“我们曾经背叛北落师门，以北落师门的心性，怎么会庇护我们这些叛徒？”
“反者道之动！同一个人，既有‘五陵年少争缠头’的时候，也有‘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时候，可见事物并非一成不变，此一时彼一时也。”
“你这是把北落师门比作琵琶行中的教坊女了，过去一期白玉京的时候，人才济济，那时候的北落师门便似众星捧月，一曲红绡不知数，自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如今的白玉京空空如也，北落师门也只能去来江口守空船了。”
“我再补充一点，北落师门想要重建白玉京，必然会徒木立信，千金买马骨，所以北落师门肯定会既往不咎。”
“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李青鸟陷入沉思。
李青霄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李青鸟的答复。
过了片刻，李青鸟道：“你知道如此多的内幕，肯定是二期白玉京计划的成员，不过我很好奇，你加入白玉京是在我发展你之前，还是在我发展你之后？”
李青霄只是略微迟疑便回答道：“之前。”
李青鸟的表情十分奇怪，似哭似笑：“那我真是输得不冤。”
李青霄说道：“我也没想到，一个黑石城成员会主动发展我，我也只好顺水推舟，就当是一招闲子。”
李青鸟又问道：“你应该觐见过北落师门了吧？”
李青霄没有隐瞒：“是。”
李青鸟叹息一声。
李青霄道：“我劝青鸟老兄好好想一想，没有左右都是死，只有一边会死。”
李青鸟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会好好考虑。”
李青霄又加了一句：“若是你能将功折罪，那么我保证，李家肯定会把摘掉的‘青’字还给你，你还叫李青鸟。”
李青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表情十分复杂。
李青霄终于端起旁边的茶杯，有送客之意。
李青鸟起身，看了眼门外，一咬牙向外走去。
王重威和魏断章果然没有阻拦他。
待到李青鸟离开后，王重威和魏断章走了进来。
老魏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和看法，不过他还是习惯于埋在心底，不说话。
王重威便没有这样的顾虑，直接说道：“青霄，你当真深藏不露，竟然是白玉京的成员，我记得清楚，当年掌军真人就是白玉京成员。那么陈大小姐……”
李青霄笑道：“王老思维敏捷，明霄也是白玉京成员，接了陈大真人的班，我们就是在白玉京认识的。”
“这就不奇怪了。”王重威感叹道，“先前我还奇怪，你和陈大小姐相隔万里如何相识？怎得就一见如故乃至一见钟情，陈大真人竟也不管不问，若有白玉京这个媒介，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李青霄只是笑笑，并不过多解释，让王老头自己脑补也挺好的。
王重威又望向魏断章：“如此说来，魏老弟也是白玉京之人了。”
李青霄代为回答道：“正是。青霄不才，在道门体制内忝居高位，老魏没有道士身份，只好给我做个帮手。”
王重威再无半点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