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各路隐秘组织能存活这么多年,是有点本事的,其保密能力相当强悍。就比如云中天宫这种规模的行动,事前竟然没有半点风声透露。
其吸纳成员的模式是,老推新,还要有两个以上的保证人,并且要纳投名状。
投名状这玩意儿,可以说是源远流长,最早应该是出现于江湖绿林,新入伙之人要立下生死担保凭证,用以向众人证明忠心、断绝后路,让团伙相信你不会告密、背叛。
核心逻辑是同犯一桩无法回头的重罪,彼此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拿清平会来说,其内部对于新人审核堪比道门的政审,除了审查过往履历言论和祖上背景以外,还要进行特殊考验,比如进行一些少则一年多则三年的持续性行为,有一定的身份要求,需要个人具有特定的技能和职业工作学历等等。
甚至很多情况下根本不拉新人,都是彼此知根知底的人互相介绍。
其内部本质上已经是微型政治的雏形,包括不限于竞选、卧底、宣传、肃反、党争等等,在上百年的聚聚散散中愈发成熟,对传统的绿林帮会形成降维打击。
在日常活动中,大大小小的指挥部分散各处,指挥员全部隐藏身份,指挥场所随时准备关闭,各种行动大纲都是阅后即焚,甚至还会定期更换集会地点和暗号。
正常情况下,想要卧底进去是很难的。
李青霄怎么就进去了呢?
问题出在上层。
李青霄进入黑石城,是李青鸟拍板决定的,他就是老大,谁敢让他的人走程序?
李青霄进入清平会,是南瑜大士一手操作,她是枢密会成员,自然也可以跳过程序。
最后失败,本质上也是被李青霄擒贼先擒王,虽然不能治本,但是的确能够治标。
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有,那就是去中心化。
可对于清平会和黑石城的高层来说,去中心化,他们的权力如何保证?那肯定是行不通的。
同理,道门这边屡屡出现问题,本质上也是中层和高层出现了问题,导致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在这种情况下,东罗娑洲如何实现彻底封锁?
如果仅凭道门的力量,似乎无法做到这一点,不是说道门的武力不行,而是道门内部的一些问题,就连前任掌府真人都已经叛变,谁又能保证如此漫长的封锁线不会出问题呢?
答案也很简单,北落师门亲自出手设下阵法,也可以称之为禁制、结界,将整个东罗娑洲完全笼罩。
虽然北落师门不能干预人间,但在这个小世界落地人间之前,她提前设好结界,就不算干预人间。
所谓的通行证,本质上是可以被阵法识别的特殊符箓。
因为符箓数量不多,所以完全可以做到严密监控,再想渗透就很难了,就算能够侥幸成功,也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当飞舟穿过东罗娑洲上空的界限时,所有人都有明显的感觉。
反应最大的是王重威,他从“剑经”中回过神来,环顾四周,脸色略显凝重。
不过其他人都相对平静。
不是他们心大,而是他们作为去过阴月亮的人,太熟悉这种感觉,正是北落师门的力量。
尤其是小北,对她来说那简直就是家的味道。
与此同时,飞舟船头上的符箓开始发挥作用,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在无形的限制上荡漾起层层涟漪,然后飞舟没入涟漪之中,不见了踪影。
内外两重世界。
飞舟并没有消失,而是进入了东罗娑洲的范围,直往麒麟山而去。
那里是先天宗的宗门,也是李青霄认为的风水宝地。
至于道府,则是设立在曾经的京城,道府不是避世清修之地,必然要设在中心位置。
李青霄这次不是公事,就不去道府了,直奔麒麟山。
对于先天宗而言,这次道门改编的影响其实并不大,他们本就是道门一脉,而且归入道门后,领头的还是自家宗主。
过去赵尊胜身为护国大真人,掌握国事多少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毕竟还有个皇帝。如今被道门正式任命为掌府真人,反而是名正言顺了。
道门派驻了不少人手过来,协助赵尊胜,在先天宗的人看来,本质上就是先天宗找到靠山,一统天下。
当然,道门派驻人手,大部分还是从南洋就近抽调,这也是导致南府和北府人手紧张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飞舟出现在麒麟山的上空,只有赵尊胜和赵龙程父子二人迎接。
李青霄对赵龙程印象深刻,评价为地主家的傻儿子,被自家老爹和收元教的圣女玩弄于股掌之间,成为赵尊胜推进计划的一枚棋子,最终被先天宗一名姓公孙的长老连同收元教圣女一起带回山门。
后来建立道府,这小子凭借老爹的身份,也混了个四品祭酒道士,不过没有担任职务,纯粹的闲人。
提到道府,虽然赵尊胜是掌府真人,但首席和次席都是道门派来的人,算是一种制衡,所以赵尊胜之后,大概率是由道门空降一位掌府真人,而不是从本地原住民中挑选继承人。赵龙程庸碌一些也是好事,早早绝了接班的心思,反而有助于局势稳定。
毕竟无论是政治素养,还是境界修为,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无法与道门之人相提并论。
飞舟放下舷梯,李青霄一行人依次下来。
“许久未见,赵真人风采依旧。”李青霄当先与赵尊胜握手。
赵尊胜如今已经熟悉道门内部的各种职务品级,自然明白李青霄和陈玉书这个年纪如此职务的含金量。
“听闻青霄道友近日高升北辰堂辅理,可喜可贺。”赵尊胜又将目光转向李青霄身后的众人。
“明霄是老朋友了,赵真人自然认识,至于这几位。”李青霄依次介绍,“王重威,王老爷子如今算是我的幕僚,曾经担任提督军务总兵官,是陈大真人的老部下。李云北,真人叫她小北就好,上仙的使者。魏断章,上仙派给我的帮手。”
赵尊胜脸色凝重几分,与几人见礼。
尤其是王重威和魏断章,与他在伯仲之间,都是八境修为,小觑不得。就算他稍胜几分,对上两人联手也是必输无疑。
上次玉京之行,已经让赵尊胜大开眼界,别说八境,就是九境修为也很常见,觐见大掌教的时候,更是让他生出一种直面天道的错觉。
当然,不是人间主世界的天道,而是小世界的天道。
不过玉京毕竟是道门的中心,高人无数也在情理之中。
可如今李青霄能有两位八境高手跟随,放在过去的小世界,都是横行天下的传说人物,还是让赵尊胜不得不感叹道门的卧虎藏龙。
也可见李青霄如今的分量之重。
毕竟六境修为能够指挥八境之人,前程之远大,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赵尊胜板着脸对赵龙程道:“还不给各位前辈行礼?”接着又对李青霄等人道:“这是犬子龙程,让诸位见笑了。”
李青霄、陈玉书这种从小失去父母的人可能比较陌生,这就是典型的严父慈母相处模式,父子相处,作为父亲鲜少有不板着脸的时候,但凡说话,都要先厉声训斥一番,不得有半分温情。
赵尊胜也是如此,先是和气笑脸与李青霄等人说话,转头立刻对赵龙程横眉立目,然后接着笑脸跟李青霄说话,切换模式十分丝滑,简直不着痕迹,就好似刻在骨子里的程序。
李青霄和陈玉书不太适应,王重威和魏断章则觉得十分正常,父亲就要严厉,要等到儿子成人且能独当一面,成为父亲的帮手,理解父亲,父子的相处模式才会趋于正常。
至于陈大真人,毕竟是爷爷辈的人,对待孙辈只剩下慈爱了。
李青霄摆了摆手:“王老和老魏不仅境界修为高深,而且年龄不小了,当然是前辈,我和明霄却算不得前辈,我们还是道友相称。”
话虽如此,赵龙程还是恭恭敬敬行礼问候,没有半点折扣,似乎十分畏惧父亲。
说白了,赵尊胜虽然表面严厉,但心底还是为儿子打算,这个儿子不成器,而且“大品天仙诀”的宝典次数已经用尽,若是能与李青霄等人扯上关系,承接这份人脉,日后哪怕他不在了,赵龙程也能有个依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李青霄当然能明白赵尊胜的良苦用心,他也不会拒绝,不管怎么说,老陈能转为天仙传承,都是欠了赵尊胜一个人情。
老陈欠人情,本质上也是他欠人情,毕竟他们两个现在已经难分彼此。
太平钱的小账终究是一些数字,怎么算也算得清,可人脉资源这些大账,那就很难算得清了。
互相介绍之后,赵尊胜请一行人去往镇国殿。
一路上不见先天宗的长老,原来大部分长老已经前往京城,在道府中担任职务,比如先天宗的赵元一,原本就是七境修为,位列七绝,这次更是被道门册封为二品太乙道士,担任道府的副掌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