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霄问小北：“不是说一段时间后才会长成太平树吗，所谓‘一段时间’体现在哪？”
“看来是神力太足了。”小北回归最初的老本行，给李青霄答疑解惑，“把这个时间无限缩短了。”
李青霄又望向这棵树。
有点像柳树，不过比柳树挺拔，又像是一位窈窕女子，被扭曲了血肉，化身为一棵树，所谓“柳条”便是女子的青丝。
反正是说不出的诡异。
李青霄又问小北：“你不觉得这棵树很像一个女人吗？”
小北理所当然道：“像大北落师门呗，你没发现北落师门所有的造物都是以她自己为模板？我如此，中北如此，这棵树也是如此。”
李青霄释然了。
像北落师门就没什么问题了，只要不祸害别人就行。
正当两人说话的工夫，类似柳条的枝叶上已经结出一个又一个果实，看外表酷似太平钱，大小都差不多，区别在于太平钱是扁平的，而这些太平果则是圆球形状。
果皮透明，内里隐隐可见神力流动，不过与道门正常提炼的神力又有不同，夹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赵尊胜、王重威等人都啧啧称奇：“真是夺天地制造化。”
李青霄用眼过数。
开花结果的过程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最终结出果实三百枚。
按照小北的说法，四万刻神力，其中一万刻神力用以浇灌太平树种子，使其生根发芽，太平树长成之后，只需要少量的维护神力，不必二次大规模投入。剩下的三万刻神力就结为果实。
如此换算，一百刻神力兑换一颗太平果。
三百颗果子也就大半水桶，被李青霄全部收入须弥物中。
虽然还不知道这些果子怎么用，但找北落师门就对了。
倒也不急于一时。
李青霄又与众人在麒麟崖上游览了一番，陈玉书还拜了拜那块早已经看不出麒麟形状的巨大山石。
从理论上来说，陈玉书继承了这位天仙的道统，和赵尊胜是一脉。
值得一提的是，陈玉书如今还没有正式的师父。
道门的师徒制度是大课和学徒并行。
前十几年是标准化批量教学，道宫统一主导，统一教材，统一教学，统一考核，教习只负责授课，不对道童的最终成果、毕业前途全权负责。不存在长期绑定，一门课结束，师生关系随即中止，不存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
结束了道宫的标准化教学之后，就进入导师制，也可以叫学徒制，这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师徒了，强大的人身依附，终生绑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同时也变为小作坊教学，只有少量弟子，甚至是一对一，手把手。所谓“开山大弟子”和“关门弟子”的概念也由此而来。
导师制也带来了极为复杂的人际关系，很多人可能没有强大的家族背景，但可以靠着师徒关系一飞冲天。
所以道门颁布了一项规定，不许隔代收徒，不许代师收徒，不许代徒收徒。
比如一个毛头小子，被百岁老祖看中，收为关门弟子，从而成为一众老家伙的小师弟、小师叔，这种事情是严厉禁止的。
一经发现，不仅强制解除师徒关系，而且还会有后续处罚，最高可开除道籍。
齐大真人再怎么看好李元殊，也没能将其收为弟子，就是这个道理，两人隔着辈分呢。
李元殊不可能，李青霄就更不可能了。
李青霄没有师父，本来周玄感可能有点这个意思，无奈李青霄作得一手好妖，还没等周玄感收徒呢，就把自己作出北辰堂了，周玄感也只好作罢。
严格来说，李青霄的师父应该是北落师门，他的一身本事基本都是北落师门给的，不过北落师门不是道门之人，没法放在台面上来说，同样差着辈分，最后临时找了洛师师给他充当名义上的师父，正好洛师师是十一代弟子，辈分合适。
中北也是北！
正因为这个师徒关系不是真的，李青霄平时都喊洛老师。
陈玉书的本事是陈大真人手把手教的，林菀只是家庭教师、女管家，不算师父。陈玉书从道宫毕业之后，慈航一脉倒是动过收徒的念头，而且是掌道大真人苏载真亲自收徒。
这也符合慈航一脉的理念，无所谓谁当大掌教，我只当大掌教夫人。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就得广撒网，尤其是这些资质好的高门贵女，出大掌教夫人的概率极高。
无论怎么看，都是双赢，陈大真人给陈玉书找到了一个大靠山，慈航一脉与陈大真人结成同盟。
不过陈玉书给拒绝了，她不愿意离开南洋去太一道的地盘。
陈玉书在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不想离开爷爷，让爷爷一个孤寡老人无依无地靠留在南洋，实际上是她的研究到了关键时刻。
只剩下一个孙女的陈大真人自然是老怀甚慰，没有强迫陈玉书。
慈航一脉也没有给陈玉书开后门，因为那时候盛传陈大真人要退下来，人走茶凉，这个盟友没那么重要。
可谁也没想到，峰回路转，陈大真人不仅没退，反而更进一步，节度三洲，长生有望。
如果现在再让慈航一脉开条件，她们肯定会退步——可以不加入太一道，也可以不离开南洋，只要挂个师徒名分就够了。
无奈错过就是错过了。
事到如今，李青萍横插一脚，鼓动李元会收陈玉书为弟子，不需要加入太平道，只是挂一个师徒名分就行。姚玄也有这个意思，毕竟都是全真道的老交情。
慈航一脉一下子多了好几个竞争对手，而且都是副掌教大真人一级，谁也不比谁弱，真是一家女百家求了。
陈大真人迟迟没有表态。
这就是陈家的现状，作为单独一方阵营，不太够格，撑不起这么大的架子。可如果作为一个重要盟友助力，那就是人人都想争取。
这有点像当年的吴越钱王，让钱家打天下，那是个笑话，可钱家却是南北势力争相拉拢、极力争取的对象。
谁得到陈家的支持，谁就掌握了南洋，谁掌握了南洋，谁就能离大掌教尊位更进一步。
毫无疑问，陈玉书的师父人选，是一张极好的牌。
陈玉书不介意当作一张牌打出去，能被利用恰恰说明自己有价值，说明有用。
在东方的传统思想中，最大的批评不是没有异性喜欢，也不是母亲不爱你，而是废物、没用。
就连窝囊，也要在后面加上一个“废”字才像骂人。
古往今来，万人敬仰的大英雄有无数人愿意做，畜生不如的枭雄屠夫也有人愿意做，唯独猥琐无能的废物没人愿意做。
看话本都知道，英雄有人看，浑蛋有人看，好人有人看，坏人有人看，才子佳人有人看，甚至宦官也有人看，唯独废物没人看。
既然提起这个话题，李青霄顺势问道：“明霄，关于你师父的人选，你定下了吗？”
陈玉书道：“我也想这件事呢。”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
赵尊胜心领神会，吩咐远处侍立的赵龙程：“龙程，你和几名值守弟子先下去，不要留人。”
赵龙程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刚才阴月亮的阵仗那么大，太平树的存在注定瞒不住人，李青霄也无所谓，可接下来要说的话就不好传扬出去了。
陈玉书这才说道：“若是青霄志在大掌教，你觉得哪方势力更为合适？”
赵尊胜当然是陈大真人的人，也是李青霄的人。
对他而言，这是最完美的情况，因为陈大真人和李青霄的年龄差距太大，陈大真人要担心的是李青霄无法按时接班，或者说接不住，而不是李青霄会急不可耐提前抢班夺权。
如此一来，赵尊胜不必在新老两代人之间选边站，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魏断章和小北就不说了，小北甚至是最希望李青霄做大掌教的人，她还指望李青霄帮她解决道士身份呢。
王重威也是心知肚明，如果李青霄不争大掌教，那他何必要给一个三品幽逸道士当幕僚呢？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李青霄。
李青霄也是当仁不让，略微思量后说道：“仅就现在而言，我最大的竞争对手应该是李青玄，选择李元会能争取二房对我的支持，分化李家阵营，毕竟这里面还有长缨的关系。不过这会打破我们如今在大房和二房之间取得的平衡。
“如果姚玄能上位十一代大掌教，那么跟姚玄搞好关系，最大的优势是前任大掌教有提名权，虽然下一任大掌教人选是太上议事内定，而非大掌教独断，但前任大掌教提名的分量会格外重，就如现在的齐大真人提名，本质上是齐大真人占据了大掌教的生态位。
“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姚家太不稳定了，我们愿意相信姚小掌教是好的，可那些身怀大巫血脉的疯女人，却是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库。”
“至于太一道，在太上议事中有一席之地，这当然很重要，但我不太了解太一道，更不了解慈航一脉，还不好贸然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