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着赵煦,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供职?”
陆逢时适时说了下外供奉和内供奉的区别。
空洞子听后,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抵触:“如此,这个外供奉,倒也可以。那便这么安排吧。”
赵煦松了口气,对陆逢时道:“还请夫人再陪前辈去趟异闻司。”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
慧明刚刚收到陆逢时带着一老者进宫的消息。
这几天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他原本信誓旦旦的以为,那窃脉阵天衣无缝,即便刚开始布下后,窃脉阵没有如预期那般,那也是因步鸷修为和经验不够导致。
却没想到,从头至尾,他们的行动都暴露在异闻司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把他当猴耍了这么久。
昨天,右司命亲自动手,想要力挽狂澜,却没想到竟然负伤逃走。
而那个卫辞,率领异闻司的一众供奉和弟子,将京城的几个暗桩,里里外外的翻了个遍。
兜率寺暴露了。
他从人人称赞的高僧,变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
慧明阴郁的眸子看向身边侍立的净尘:“你现在去联络采薇,让她务必来见我一面。”
净尘抵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师父,采薇那边……可能联系不上了。”
慧明转过头,目光阴鸷地盯着他。
“什么意思?”
“昨日异闻司清剿暗桩时,弟子就派人去章府那边探过。章府这几日戒备森严,大门紧闭,府里的人进出都要查验腰牌。采薇……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
慧明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净尘,盯得净尘后背发凉。
“你是说,采薇暴露了?”
“弟子,不确定。但章相是一国宰相,他行事本来就小心谨慎,异闻司的动作,他或许事先知情一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府中戒严,也能理解。”
可慧明经过祈福一事,已经变得谨慎。
“那暂时就先不要联系,等相府解除了戒严,能正常走动,再将她约去清风茶楼。”
“是,师父。”
净尘应声,但没有立刻离去,嘴唇蠕动,小心翼翼地问:“师父,要不,咱们先撤出京城?”
慧明阴鸷的目光落在净尘脸上。
“撤出京城?”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净尘低着头,不敢看他,但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师父,弟子是觉得……异闻司这次动作太大,咱们在京城的暗桩,一夜之间被拔了大半。兜率寺也暴露了,城里到处都贴着咱们的画像。再待下去,万一……”
“万一什么?”
慧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万一被抓住?万一丢了性命?”
净尘扑通一声跪下。
“弟子不敢!弟子只是担心师父的安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师父您修为高深,只要您平安,日后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慧明的神情不断的变化着。
终于他开口:“你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净尘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师父,您同意了?”
慧明却是笑了,他将跪在地上的净尘扶起:“净尘,这些年,为师对你如何?”
净尘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师父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这条命是师父救的,师父让弟子做什么,弟子绝无二话!”
慧明很满意:“好。为师现在,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净尘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慧明拍了拍净尘的肩,力道不重,却让净尘整个人都僵住。
“为师要你,替为师走一趟。”
净尘喉咙发紧:“师、师父要弟子去哪儿?”
“异闻司。”
慧明吐出这三个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净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父……”
慧明抬手,止住他的话:“你放心,为师不是让你去送死。你带着这个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净尘。
净尘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玉简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这是?”
“右司命留下的传讯符。你拿着它去异闻司,就说你有重要的情报,要面见叶归尘。”
慧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他们会把你带进去。等见到叶归尘,你把玉简交给他的时候,用灵力激活,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
净尘握着玉简的手在颤抖。
他不是傻子。
他虽然只有轻微灵力,但跟着师父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符箓,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传讯符。
“师父……这里面,是什么?”
慧明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慈祥。
那慈祥,比阴鸷更可怕。
“净尘,你跟为师这七八年,为师待你如何?”
净尘张了张嘴,想说“恩重如山”,可那四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慧明也不需要他回答。
“你方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师深以为然。可你有没有想过,为师这把青山,要怎样才能留得住?”
“你这条命,是为师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现在,为师要你还回来”
慧明声音无比温柔,“净尘,你愿意吗?”
他想说不愿。
可他不敢。
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次师父的手段。那些忤逆师父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弟、弟子……”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弟子愿意。”
慧明的笑容慈祥极了:“好孩子。为师就知道,你不会让为师失望。”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净尘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你放心,那玉简里的东西,不会对你有多大的伤害。”
净尘闭上眼,身子都在抖。
“放心,为师在城外等你。等你办完这件事,为师带你一起去。等出了城,天高海阔,咱们师徒俩,还和从前一样。”
净尘睁开眼,看着慧明:“师父,真的会等我?”
“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净尘沉默了几息,终于点了点头。
“好,弟子去。”
他把玉简收入袖中,回头看向慧明:“师父,弟子要是真的能从异闻司回来,您会带我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