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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年如一日，对于这群站在顶点的人而言，岁月不过是虚空中微不可察的尘埃。
转眼间，三十个纪元流淌而过。
在这漫长的演算中，道陨之地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两道强悍的真圣气息自虚空中降临，将死寂的天地搅动起些许波澜。
太易与太始并肩走了出来，身上道韵浑圆，显然已在不久前彻底迈过了归一境的门槛，渡过了大道显化的岁月。
“见过诸位道友。”太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拱手行礼。
太始也跟着拜了一拜。
盘古睁开一只眼，打量二人一番，咧了咧嘴。
“不错，三十个纪元，总算又成了两个。”
太初与后土面露喜色，当即上前将二人接引过来，引至身侧坐下，低声交待着道陨之地的种种规矩与眼下的推演。
乾坤真圣头也未抬，只是神念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口中道。
“既已成圣，便速速汲取本源稳固境界。”
待到了真圣后期，便一道来分担阵图推演。”
太易与太始点头应下，感知到虚空中悬挂的那张遮天蔽日的复杂丝网，心中俱是一震，当即收敛杂念，各自寻地闭目打坐。
周铭看着太易二人，心头微动。
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他需要承担的推演推算份额被进一步稀释。
这三十个纪元里，他借着旁人不备，日夜以水磨功夫消磨真灵中的异宝，那颗灰色珠子的炼化进度已然有六成了。
“距离彻底炼化，还需些时日。”周铭心中暗忖。
“不可在这当口惹人注目。”
又过了五个纪元。
道陨之地中央，那张金色丝网终于停止了膨胀，整座阵图收缩为三尺方圆的九面琉璃体，各色道则在其中彼此咬合，运转圆融，竟透出一丝自成天地的意味。
乾坤真圣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十指垂下。
“成了。”覆海真圣低语了一句，眼中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整整三十五个纪元的心力耗费，结合了太极真圣留下的死局感悟，众人终于拿出了第二版剥离法门。
按照推演，这一法门能将自身剥离时的宇宙震动化整为零，引向三千偏僻星域，反噬之力十去其七。
可阵图虽成，场面却出奇地安静。
谁去试？
乾坤真圣看着琉璃阵图，神色凝重。
太极陨落前的惨状犹在眼前，虽说反噬被消减了大半，但剩下的三成，依然是天地之威。
去试，就意味着将命悬在刀尖上，稍有差池，便是道陨身死，化作这道陨之地的第五十二道残魂。
力牧把头埋得极低，甚至故意收敛了自身气机，一副神游物外的做派。
盘古闭目养神，武面无表情，身躯挺拔如枪，却也毫无上前的意思。
乾坤真圣目光缓缓扫过青莲、覆海、无涯，最后落在周铭身上。
周铭神色如水，静坐原地，眼观鼻鼻观心。
无人主动请缨。
三十多个纪元前，太极站出来，是因为那路子是他提出来的，他有一股傲气与执念。
可如今太极已经躺在了虚无深处，剩下的这些人，谁也不愿拿自己亿万年修来的无上道果去赌一个未知。
气氛渐渐僵滞。
“诸位。”
覆海真圣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死寂，声音略显沙哑。
“法门已成，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看着。”
“咱们若是不动，与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牲畜有何区别？”
力牧抬了抬眼皮，没好气道。
“覆海道友说得轻巧，那你去？你若敢去，我力牧第一个给你护法，在后头给你擂鼓助威。”
覆海真圣眼皮一跳，冷哼道。
“老夫若是有十成把握，何须你来多嘴？”
“太极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谁上谁下，难道单凭意气用事？”
青莲真圣轻叹一声。
“若是推演再出错漏，咱们这些人经不起几次折腾了。”
“道友们苦修至今，求的是超脱逍遥，不是自寻短见。”
话虽难听，却是实情。
大家都怕死，境界越高，越舍不得这具不灭法身。
一直沉默的无涯真圣忽然动了动身子。
他枯瘦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鸷，视线穿过虚空，望向了道陨之地外围那茫茫的鸿蒙宇宙星海。
“诸位道友，老夫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无涯真圣缓缓开口。
乾坤真圣看向他。
“无涯，事已至此，但说无妨。”
无涯真圣指了指面前那枚琉璃阵图，嘴角扯动了一下。
“咱们这套法门，初衷是为了让我等真圣剥离道果，金蝉脱壳。”
“可诸位想过没有，为何非要咱们自己亲自去以身犯险？”
力牧愣了愣：“法门是咱们造的，咱们不去，谁去？”
“真圣之下的那些蝼蚁，为何不能去？”
无涯真圣此言一出，道陨之地内的几位老牌真圣神色微微一变。
“荒谬。”盘古皱眉道。
“真圣之下的修士，连这片天地的大道本源都未曾合过，他们体内根本没有真圣道果，如何用得了这套剥离阵图？”
“更别提撞碎宇宙壁障了，他们刚碰到壁障就会被震成齑粉。”
“盘古道友莫急，且听老夫说完。”
无涯真圣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他们自身确实没有道果，可若是咱们在这阵图之上，再添上几道禁制呢？”
“咱们可以用真圣本源强行打磨出一枚伪道果，打入他们体内。”
“再以挪移偷天之法，借他们的肉身作为容器，承载这套阵图去突破壁障。”
“如此一来，壁障外的至高规则也好，鸿蒙宇宙本能的反扑也罢，试探的矛头全都会落在那替死鬼的头上。”
“咱们留在后方，借着留在伪道果中的神念印记，冷眼旁观这法门在壁障处引发的种种变故。”
无涯真圣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而理所当然。
“若是他们被这法门平平安安送出了鸿蒙宇宙，那便证明此路畅通无阻，宇宙本能未能截杀他们，咱们届时再动身，万无一失。”
“若是他们死了……左右不过是死几个低阶修士罢了。”
“对整座宇宙而言，死几个大罗，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咱们却能白白得来第一手的关隘详实。”
话音落下，四周静得连尘埃落地的动静都没有。
众人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驳斥，但目光在乾坤、覆海等人脸上扫过时，却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们清楚地看到，乾坤真圣与青莲真圣的面容上，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浮现出沉思之色。
死道友不死贫道。
对于这些活了数十上百个纪元、见惯了文明兴衰宇宙生灭的老怪来说，普通生灵的性命本就与草芥无异。
昔日为了参悟机缘，他们能坐视宇宙百亿生灵湮灭，如今为了自身的生死前途，牺牲几个低阶修士来探路，在他们心中根本激不起半点波澜。
“无涯道友此法……倒是另辟蹊径。”覆海真圣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日的天色。
“只是，以真圣本源伪造道果，再将其封入真圣之下修士的体内，寻常修士根本承受不住。”
“那便挑选能承受得住的。”无涯真圣淡淡道。
“外头那些闭关的归一境，肉身道基尚可，勉强能做这器皿。”
“不妥。”乾坤真圣摇了摇头，“归一境中日后他们之中说不定还能出几位真圣，留着推演尚有用处，不可平白折损在此处。”
“那依乾坤道友之意？”
“归一境之下，融道境，或是极道境。”乾坤真圣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
“修为太低，承受不住法门刻印；修为太高，折损了可惜。”
“极道境与融道境的大罗真境，整个鸿蒙宇宙有不少，抓上百十个过来，足可充作试验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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