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机修厂保卫科，地下临时监牢。
阴冷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一股馊臭味。
鼻青脸肿的阎解成，正抱膝蹲在墙角的稻草堆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完了，全完了。
流氓罪加雇凶算计机修厂女工，这次哪怕不吃枪子儿，也得去大西北农场改造个十年八年！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冤枉啊同志！我跟陈慧婷那是处对象！你们凭什么抓我啊！”
“少废话！造谣的街溜子全都招了，是你花五毛钱雇他们败坏机修厂女工名声逼婚！老实点，进去！”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又重重锁死，刺耳的回音在走廊里回荡。
一个狼狈不堪的人影被推搡着摔进牢房，在地上滚了两圈。
阎解成下意识地抬起头。
摔在地上的刘光天也骂骂咧咧地抬起头。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昏暗灯光，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紧接着，卧龙凤雏同时瞪圆了眼珠子，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破音的惊呼：
“卧槽？！光天（解成），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
次日上午，机修厂副厂长办公室。
曹昆端坐主位，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吹着，自从得了茶艺精通这个技能后，他开始喜欢泡茶品茶这个项目了。
龙九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办公桌前，将昨晚的审讯记录双手递上：
“曹厂长，阎解成、刘光天，还有那五个收钱办事的街面二流子，昨晚全都招了。证据确凿，这是口供画押。”
曹昆翻看着手里的口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英雄救美？大腿根有朱砂痣？
这阎解成脑子是进水了吧，拿乡下盲流那套下三滥的把戏在四九城里耍，真当咱们机修厂保卫科是摆设？”
他合上卷宗，随手扔在桌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龙科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移交了事。
你亲自去一趟派出所，找张敏副局长对接。
把我的话带过去，这种蓄意败坏咱们机修厂女工名声、搞流氓胁迫的害群之马，绝不姑息，必须从重、从快严惩！”
“明白！我下午就去盯办，绝不让这帮畜生有翻身的机会！”龙九干净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微微收紧，又转过身来。
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俏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局促：“那个……曹厂长，还有件事。”
曹昆再次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抬眼看她：“有话直说，跟我还吞吞吐吐的？”
龙九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曹昆：
“刚贴出来的分房名单我看了，里头有我一套。我知道是您特意关照的，谢谢您。”
“我当什么事呢。”曹昆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你带着保卫科日夜巡逻，把厂里治安抓得铁桶一块。
昨天更是一晚上连破两起案子，护住了咱们厂女工的清白。
这房子是你凭本事挣来的，应得的。”
说着，曹昆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促狭地上下打量了龙九一眼，半开玩笑道：
“不过你要是真想谢我，口头说说可没诚意。
等搬进新房那天，备上两盘好菜，请我过去喝两杯？”
龙九脑子里瞬间闪过上次在酒桌上，自己不胜酒力，最后双腿发软、半推半就地瘫在曹昆怀里，差点彻底迷失的羞人画面。
一股燥热猛地从脖颈窜上耳根，龙九那张冷艳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她慌乱地错开视线，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结结巴巴地应道：
“好……好的，等搬家收拾利索了，我一定请您。”
绝对不能喝酒！
下次顶多请他吃饭，一滴酒都不能沾！
在心里暗暗发了个誓，龙九不敢再多待，拉开房门落荒而逃。
看着高冷女科长同手同脚离去的背影，曹昆哑然失笑，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同一时间，机修厂大门口。
阎埠贵和李桂花佝偻着背，满脸堆笑地凑在保卫科值班室窗口前。
“同志，行行好，让我们见见我家解成吧！他们就是跟女同志开个玩笑，闹着玩的呀！”
值班干事把脸一板，重重一拍桌子：“闹着玩？雇凶耍流氓、花钱造黄谣，这叫闹着玩？
人已经送去派出所了！再敢在厂门口胡搅蛮缠，妨碍公务，把你们俩也铐起来送进去！滚！”
两声厉喝，吓得阎埠贵和李桂花一哆嗦，灰溜溜地退到了马路牙子下。
寒风吹过，阎埠贵拢了拢袖子，镜片后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李桂花则是咬牙切齿，满脸的不甘与怨毒，两人心思各异，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
傍晚，九十五号院。
许大茂像只报喜的公鸡一样冲进了中院。他把车梯子一支，扯开嗓子就嚷嚷起来：
“大新闻！天大的新闻啊！
刚从街道办那边传出来的准信儿，咱们院的阎解成和刘光天，因为犯了流氓罪和诽谤罪，性质极其恶劣，直接被判了！
过两天就要剃光头，押送去大西北农场吃十年的沙子喽！”
轰！
这话一出，整个中院瞬间炸开了锅。
正在水池边洗菜、屋檐下生炉子的住户们全都围了上来，唾沫星子横飞。
“十年？！我的老天爷，这人生有几个十年啊，等从大西北出来都三十好几了，这辈子彻底毁了！”
“出来？就他们这个成份，你以为还能回到四九城呢？”
“不然呢？”
“肯定是一辈子在大西北吃沙子咯！”
“活该！谁让他们算计人家好姑娘，这就是报应！”
阎埠贵听到外头的议论声，一口气没上来，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拍着大腿干嚎：
“造孽啊！老二去了西北，现在老大也要去，以后谁挣钱贴补家里家用啊！”
他扫了一眼还是个半大孩子的阎解旷，又看了一眼还不到自己肚子高的阎解娣，
以后这两张嘴的负担全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怎么养？
拿什么养？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想去于莉家求情，可一想到昨天于母那把大扫帚，还有陈小刀那伙人吃枪子的下场，连迈出院门的胆子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