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魏征又因为一项政令,在大殿上足足劝谏了李世民一个时辰。
说到激动之处,他连殿下此举恐有昏聩之嫌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李世民气得脸色铁青,最终猛然甩袖。
“够了!孤身体不适,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殿,径直返回自己的寝宫。
砰!
寝宫大门被重重推开!
太子妃长孙无垢正坐在窗边翻看书卷,听到动静,不由得抬起头。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李世民便猛然拔出腰间的秦王天子剑!
铮!
凌厉剑光瞬间照亮整座寝宫!
“孤要杀了那个田野村夫!”
李世民提着剑,在寝宫中来回踱步,气得胸膛不断起伏。
“必须杀了他!孤今天非得砍了他不可!”
长孙无垢放下书卷,神情疑惑。
“殿下说的,可是魏先生?”
“除了他还能有谁?!”
李世民猛然转身,开始向妻子倾诉自己这段时间遭受的种种折磨。
“孤不过是想扩建一座藏书阁,他说孤劳民伤财!孤不过是与众将饮了一坛酒,他说孤沉迷享乐!昨日孤只是迟到了片刻,他便从太子应当勤政,说到昏君如何亡国的!”
“今日更过分!孤只是想让几支水族军团更换制式甲胄,他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孤好大喜功,不恤民力!”
“他还说孤有昏聩之嫌!”
李世民把秦王天子剑重重拍在桌案上。
“观音婢,你说,他是不是欺人太甚?”
“孤就是太宽容了!!”
长孙无垢安静听完,沉吟片刻。
随后,她缓缓起身,整理衣裙,竟朝李世民郑重行了一礼。
“臣妾恭喜殿下。”
李世民愣住了。
“恭喜孤?”
“孤都快被那个田野村夫气死了,你还恭喜孤?”
长孙无垢柔声道。
“魏先生敢当众指出殿下的过失,说明他不惧触怒殿下,一心只为四海与皇庭,而他敢说得如此直接,也是因为他知道,殿下是一位能够容纳忠言的明主。”
“若殿下残暴猜忌,动辄诛杀臣子,魏先生纵有一腔忠心,又岂敢如此犯颜直谏?”
“正因殿下有明君之量,身边才会有这样的直臣,臣妾自然要恭喜殿下。”
李世民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秦王天子剑,又看了看神情温柔的长孙无垢。
满腔怒火顿时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半。
过了许久,他才气呼呼地将剑插回鞘中。
“难道孤以后就一直这么忍着他?”
长孙无垢走到李世民身边,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因愤怒而凌乱的衣襟。
“殿下不必忍魏先生,只需改正他指出的过失便好。”
“若魏先生说错了,殿下自然可以据理反驳,若他说对了,殿下改过便是。”
“如此,魏先生无话可说,殿下也不必再生气。”
李世民沉默下来。
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也正因明白,才更加憋屈!
魏征这人虽然说话难听,但大多数时候,还真没有说错。
李世民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可一想到把魏征送来的人,他心中的怒火便又一次冒了出来!
李世民黑着脸走到桌案旁,一屁股坐下。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爹把魏征送到四海的时候,肯定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现在说不定就坐在无疆殿里,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看孤的笑话!”
长孙无垢嘴角微微一动。
李世民越说越气。
“他肯定在笑!那个海瑞多半也被他塞给老二了!他就是觉得这两个人太难缠,不愿意留在身边,所以才一个塞给孤,一个塞给老二!”
“还说什么国之栋梁,有为相之才!这些话当然没错,可他怎么不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我当了他一辈子儿子,我能不知道他什么脾气吗?!”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自己看穿了自己老爹的险恶用心。
“我爹现在一定在无疆殿里幸灾乐祸!说不定还在对母后说,二凤这下有福了!”
“他就是见不得孤过得舒服!看到孤在四海逍遥自在,便特意派这么一个人过来,给孤松松皮,松松骨!”
啪!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真是我的亲爹啊!亲爹啊!!”
长孙无垢嘴角猛地抽动一下。
她努力维持着端庄神情,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人皇坐在无疆殿里偷笑的画面。
还别说,这种事,陛下真的做得出来!
李世民正沉浸在悲愤之中,忽然敏锐的捕捉到了妻子嘴角那一瞬间的变化。
他猛然抬头,伸手指向长孙无垢。
“观音婢!你笑了!你刚才绝对笑了!连你也在笑话孤?!”
长孙无垢瞬间恢复端庄,神情无比严肃。
“臣妾没有。”
“你有!”
“孤看见了!”
“殿下看错了。”
“绝对没看错!你嘴角都动了!”
“臣妾只是觉得殿中有些闷热。”
“闷热跟你笑有什么关系?!”
长孙无垢依旧面不改色,可她白皙脖颈上微微搏动的青筋,却彻底暴露了她此刻忍笑忍得有多么辛苦。
李世民看了看妻子,又想起殿中那四个公然背叛自己的文臣。
最终,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向殿顶。
这一刻,人族太子只觉得偌大的四海,竟无一人能够理解他的痛苦。
李世民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悲愤长叹。
“爹!”
“你可真是我的亲爹啊!”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突然起身!
“殿下?”
长孙无垢疑惑道。
李世民目光灼灼。
“秀儿肯定也被那个什么海瑞折磨,我得去看看乐子!”
“顺便揍他一顿!打他的脸!!”
“秀儿和咱爹长得一模一样,我不敢对咱爹动手,那就只能让秀儿代父受过了。”
好一个哄堂大孝!!
长孙无垢叹了口气,心中暗道,殿下何时才能长大啊,魏先生,您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