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缕天光穿过帷幔，落入椒房殿寝宫。
李太苍缓缓睁开眼睛，吕雉仍在他怀中熟睡。
她平日里总是一身端庄宫装，凤眸清冷，举止威严。
此刻满头青丝散落在枕边，薄被遮住雪白肩头，眉眼间少了几分冷艳，多了几分慵懒。
昨夜留下的红晕早已淡去。
只是她睡得很沉，呼吸轻缓，手还搭在李太苍胸前，似乎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
李太苍看了她许久，眼中渐渐浮现笑意。
他低下头，在吕雉脸颊上亲了一下。
“娥姁，天亮了。”
吕雉睫毛轻颤，却没有睁眼。
李太苍又凑近几分，笑着提醒：“朕的刑部尚书，该起来干活了。刑部那些官员还等着皇后娘娘过去整顿，诸天各地的卷宗也等着你看啊。”
吕雉终于有了反应。
她闭着眼睛，往李太苍怀中靠了靠，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像一只优雅的猫。
“旨意昨日才送到椒房殿，陛下今日便催臣妾上任。”
“人皇天帝用人，未免太急了些。”
李太苍笑道：“刑部缺人，孔明催得紧。朕若不催你，他今日便要来无疆殿堵门了。”
“那便让诸葛丞相堵着。”
吕雉依旧没有睁眼，“陛下神通广大，连皇后都能送去刑部，想来应付一位丞相也不难。”
“娥姁这是准备第一日便告假？”
“臣妾昨夜休息得晚。”
吕雉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今日精神不济，若是误判刑狱，陛下担待得起吗？”
李太苍听见这句话，唇角的笑意顿时压不住了。
“昨夜为何休息得晚？”
吕雉睁开眼睛，冷冷看向他。
那双凤眸还带着几分睡意，威慑力远不及平日，反而让李太苍觉得格外可爱。
“陛下若想去偏殿住上一个月，可以继续问。”
“好，朕不问。”
李太苍见好就收，手掌轻轻抚过她睡眼惺忪的脸颊。
吕雉没有躲开。
她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端庄，哪怕面对诸天强敌，也不会轻易显露疲惫。
只有在李太苍怀中，她偶尔才会放下皇后的威严，露出几分寻常女子才有的慵懒与娇气。
李太苍很喜欢她这副模样。
苏妲己撒娇时更甜，也更媚，那只狐狸只要抱住他的手臂，狐耳轻轻一抖，再用那双水润的眼睛看过来，便很少有人能够拒绝她。
吕雉却极少撒娇，她习惯将事情安排妥当，习惯站在李太苍身边替他稳住后方，也习惯把自己的情绪藏在那张冷艳威严的面孔下。
正因少见，才更加让李太苍欲罢不能。
他甚至希望清晨再长一些。
让怀中的人族皇后可以继续赖着他，不必立刻穿上宫装，重新变回那个让后宫与群臣敬畏的吕雉。
当然，这份眷恋远不止反差带来的新鲜。
李太苍爱她。
这份感情经历过漫长岁月，早已融入他的生命。
若一定要将吕雉与其他人放在一起比较，她在李太苍心中的位置，比苏妲己更高，也比许多陪伴他征战多年的故人更重。
这样的比较对任何人都不公平，可对李太苍而言，吕雉的安危，几乎已经与人族存亡放在同一个高度。
她陪他从微末走到今日，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也陪他熬过最艰难的岁月。
李太苍可以失去疆域，再亲手打回来，可以失去权势，再从深渊与诸天手中夺回来。
可有些人一旦失去，纵然他贵为人皇天帝，也无法让过去重新来过。
在另一条早已湮灭的时间线中，孤帝曾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死去。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的孤帝究竟在想什么。
那些深渊本体内的古神和邪祟只看见，他留在深渊本体中的血与魂骤然燃烧。
炽烈光芒如同仙阳升起，照亮无边黑暗，映照深渊中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
那股愤怒跨越了世界，撼动古今，就连孤帝留存在世间的法身，也在那一刻剧烈动摇，险些当场消散。
他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哀号。
可那片深渊中，无数邪祟都听见了大道崩裂般的轰鸣。
如今，这条时间线的吕雉依旧安静躺在李太苍怀中。
温热，鲜活。
会因为他一句调笑而羞恼，也会在清晨懒洋洋地不肯起身。
李太苍低头看着她，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
吕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睡意渐渐散去。
“陛下怎么了？”
“没什么。”
李太苍将她往怀中抱紧一些，“只是忽然觉得，朕的皇后娘娘今日不想上朝，也不是什么大事。”
吕雉看着他。
“方才还催臣妾去刑部，现在又准臣妾告假了？”
“朕向来体恤臣子。”
“臣妾是陛下的妻子。”
“那便更该体恤。”
李太苍笑道：“朕先让萧何替你管几天。等你休息好了，再去刑部上任。不过先说好，几日以后，你可不能继续偷懒。”
吕雉重新闭上眼睛，靠回他怀中，懒洋洋地应道：“臣妾谨遵人皇天帝旨意。”
李太苍听着她毫无诚意的回答，忍不住笑了一声。
让萧何暂时兼管刑部，确实没有问题。
这个萧何堪称万能文臣。
出谋划策，他能做，统筹军务，他也能做，治理地方、安抚百姓、选拔官员、建设法度，同样难不倒他。
若真将一片混乱疆域交到萧何手中，用不了多久，他便能重新梳理出完整秩序。
刑部的事务，他自然也能接住。
只是萧何如今负责的事情太多，精力实在分不开。
让他长期主持刑部，只会拖累其他政务。
暂时兼任几日，替吕雉稳住刑部上下，倒是绰绰有余。
李太苍已经替刑部找好了人，便不再催促怀中的妻子。
他抬手拉高薄被，遮住吕雉露在外面的肩头。
吕雉察觉到他的动作，唇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陛下今日也不去无疆殿？”
“再陪你躺一会儿。”
“诸葛丞相若来堵门呢？”
“让他先去找萧何。”
“萧何若是不肯接旨呢？”
李太苍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从容。
“那朕便告诉他，是皇后娘娘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