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冲击波掠过铁屠所在的位置时,他身前的地面上凝结出一层白色的霜冻。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他握着刀柄的手没有被冻僵。
黑刀刀锋上的暗褐色光芒微微流转,将那股寒意隔离开来。
短矛爆发出全部的威能后,矛尖对准张远,化作一道青蓝色的流光,直刺张远的眉心!
这一矛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留下的残影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像是一道青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矛尖所过之处,空中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冰晶轨迹。
那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铁屠站在远处,握着黑刃刀柄的手猛然收紧。
这一矛的速度快到了他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那道青蓝色的流光在他视野中留下的痕迹,像是一根针在视网膜上划过的刺痛感,让他本能地眨了一下眼。
张远站在原地,没有闪避。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道青蓝色的流光。
那柄短矛的矛尖,在他掌心前方极近的距离处,猛然停住了。
矛尖与张远的掌心之间,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
矛身上的青色光芒还在疯狂燃烧!
冰晶在矛尖处不断凝结又碎裂,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屑在空中爆裂开来!
矛身在剧烈震动。
矛身上的所有纹路都在同一瞬间亮到了极致,试图突破那一寸的阻隔。
那一寸的距离,它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
张远看着那柄在他掌心中不断颤抖的短矛,目光平静。
短矛在他掌心中挣扎了一段时间。
矛身上的青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几分,烈度明显下降。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试图以头撞断铁栏的野兽,在连续撞击后已经筋疲力竭,只能在原地喘着粗气,发出不甘的低鸣。
张远的五指缓缓收拢,握住了矛身。
他的神念在接触到矛身内部那道法则碎片的瞬间,时空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一道残存的意志碎片,从短矛核心深处涌出。
在张远的识海中,展开了一幅封存已久的画面。
那是一条地下的暗河。
河面宽阔。
水流湍急。
撞击在两侧石壁上,激起漫天的水雾。
水雾在通道中弥漫,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汽中。
一位披着青色战甲的战将,站在河岸边缘,手中握着这柄短矛,低垂在身侧。
河水流速极快,冲击在岩石上发出震耳的轰鸣。
水雾沾湿了他的战甲,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他缓缓举起短矛,矛尖指向奔腾的河水。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不是刺出。
是将矛身平放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那柄短矛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没有沉入水中。
而是浮在了水面上,被水流带着向前飘去。
它在水流中保持着一个极其稳定的姿态,既不偏离方向,也不被湍急的暗流吞没。
像一片在水面上漂流的树叶一样,自然而然地顺着水流向未知的方向飘去。
每一次即将碰撞到岩石时,都会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带偏方向,绕过障碍继续前进。
那战将收回手,说了一段话。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水不争,不抗,不逆。它只引导。让对手的力量自己走偏,让敌人的攻势在自己的惯性中瓦解。这就是水性的法则。”
画面到此中断。
张远睁开眼。
他握着那柄短矛,感受着矛身内部封存的那道法则碎片,在他神念的触动下开始缓缓松动。
那道法则碎片,像是被一层封存了无数年的蜡封裹住的器物,在漫长岁月的沉睡中,被人唤醒后发出了第一缕光亮。
他引导那道法则碎片,沿着自己的经脉流动。
那层蓝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流淌开来。
在遇到其他封印之兵的力量时,没有强行冲撞,而是顺着它们的边缘绕了过去。
像一条在石头间穿行的溪流。
水性至柔,不争而利万物。
片刻后,那层淡蓝色的光芒消失在了他体内。
张远手中的短矛,安静地停留在他掌心中。
没有挣扎。
没有光芒。
矛身上的纹路在一阵闪烁后,恢复了沉寂。
他将短矛挂在腰间,与那两枚令牌并排。
他转身向黑沙区域外走去。
在他身后,那头异兽在失去了体内那柄短矛的大量灵力共鸣后,身体缓缓沉入沙层中。
黑沙从边缘涌上来,覆盖住它的身体,像这片沙漠无数次掩埋过的一切那样,将它一点一点地吞没。
它潜入沙漠深处,带着满肚子的钢铁和旧伤沉沉睡去。
或许再也不会醒来。
也或许会在下一次有人踏入这片区域时,再次破沙而出,继续它吞噬一切的本能,继续它的守护或等待。
但那些都与张远无关了。
黑沙区域的边缘,一道猩红色的身影站在远处沙丘上,保持着远眺的姿势。
身体微微前倾。
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张远从踏入黑沙区域到取出短矛的全过程,红眼强者都看到了。
那头异兽正面冲锋时引发的地面震动,那道青色光柱爆发时的刺目光芒,短矛全力反击时的规则之威。
他在张远身上看到了答案。
张远的手上没有任何冻伤。
衣袍上没有一丝被冰晶划破的痕迹。
那柄短矛最后安静地挂在他腰间,像是它从来就没有反抗过一样。
红眼强者身形向后滑退,消失在沙丘的阴影中。
其他几处潜伏的人影,也在同一时间迅速消失,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片刻后,整片焚心沙漠周边区域的大小势力,几乎同时收到了一条内容相似的情报。
目标已现身,实力远超预估。
黑沙区域那头盘踞多年的异兽被一击镇压,帝兵当场夺走炼化。
无滞留,无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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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后。
张远站在一片低地之前。
低地中央有一片绿洲。
绿洲很小,只有数十丈见方。
中央一潭水在沙漠的烈日下反射出平静的天光,水质清澈,看起来深不见底。
水潭边长着一棵老迈的棕榈树,树皮干裂,叶片枯黄。
树下有一座由碎石垒砌而成的小屋,屋顶铺着干枯的棕榈叶。
小屋的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片昏暗。
张远在水潭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
在张远的感知中,这座小屋周围的碎石堆不是随意散落的。
它们的排列方式包含着一个古老的防御阵纹。
那阵纹已经失效了大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它原来的轮廓。
那是一道阻止外来者靠近的屏障,但在漫长岁月中缺乏维护,已经形同虚设。
他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