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江三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揉了揉脸颊上淡淡的淤青,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推门走进了贵宾包房。
包房内,金发碧眼的布莱克正端着高脚杯,慢悠悠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洋酒。
两名西洋保镖笔直站在他身后,眼神警惕,气场冷硬。
方才楼下的打斗动静不小,桌椅碰撞、人的痛呼声清晰传到二楼。
布莱克一行人看得真切,也隐约看到江三爷脸上的伤痕。
待江三爷落座,布莱克放下酒杯,用带着生硬中文的语调淡淡开口:“江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江三爷心里一阵窘迫,这种被外地客商当众打伤的丑事,他绝不可能如实道出。
他故作随意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
“无妨无妨,让布莱克先生见笑了。
方才上楼的时候楼梯太陡,脚下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一跤,一点小磕碰,不碍事。”
布莱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混迹东方多年,深谙此地江湖门道,一眼就看穿了江三爷的谎话。
楼下分明是打斗争执,哪里是什么摔倒。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顺势切入正题。
“既然无事,那我们继续谈正事。今日赴约,我只为交易而来,无关琐事。”
江三爷立刻收敛所有心绪,摆正姿态,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格外恭敬。
“没错!正事要紧!今日特意设宴,就是为了和布莱克先生敲定合作。
您也清楚,我青帮在羊城扎根多年,地头熟、人手足,城内城外的通路全都掌控在我手里。
只要货品到位,交接、运输、藏匿,我全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绝对不会出纰漏。”
布莱克指尖轻轻敲击着实木桌面,神色倨傲,语气不紧不慢。
“我知道你的能力,这也是我愿意长期和你合作的原因。
之前的云土交易,你做得很干净。
但这次不一样,我们要交易的是军火,风险比鸦片大十倍不止。
一旦泄露,不仅是你我,连带背后的人,都要惹上大麻烦。”
说到这里,他眼神骤然锐利几分,直直看向江三爷。
“我先问你,同盟军进驻羊城之后,城内稽查严密,岗哨遍布全城。
你确定,能稳稳接住这批货?”
江三爷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底气十足。
“布莱克先生您尽管放心!同盟军刚来,立足未稳,城内的地下规矩、暗道通路、偏僻据点,他们一概不清楚。
青帮上千兄弟,遍布全城大街小巷,城外废弃码头、荒山仓库,全是我们的落脚点。”
“稽查队的巡逻时间、巡查路线,我每天都有人盯着,一清二楚。
交接时间我选在三更半夜,子时无人值守,绝对安全。
只要货船靠岸,我的人五分钟之内就能到位接货,神不知鬼不觉。”
布莱克微微颔首,随即说出了自己的交易方案。
“这次我给你的这批货,是一批美式制式军械。
包含两百把连发步枪、五十把手枪,外加十万发配套子弹,还有二十箱手雷。
这批武器成色全新,威力足够,是目前市面最抢手的硬货。”
江三爷眼睛瞬间发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当下时局混乱,各方势力都在争抢军火。
有了这批武器,他青帮的实力能直接翻倍,到时候别说羊城地面的小势力,就算是面对正规驻军,也有了几分抗衡的底气。
“好!这批货我全要了!”江三爷立刻应声,紧接着迫不及待问道,“布莱克先生,价格怎么算?”
“老规矩,美金结算。”布莱克语气干脆,“整套货品,一口价,二万八千美金。
这个价格,放眼整个华南地界,只有我能给你。
换成别人,最少三万美金起步。”
二万八千美金!
江三爷心里快速盘算起来,这个价格确实比市面低廉不少。
这批军火转手拆分售卖,最少能净赚上万美金,利润极高。
但他不想直接全款拿下,想要压价,同时拉长合作周期。
他斟酌着开口:“布莱克先生,咱们是长期老搭档了,次次交易我都干净利落,从没让你出过差错。
这次数量这么大,您再给我让一点。二万五千美金,我当场敲定,后续所有鸦片、军火生意,我只跟您独家合作。”
布莱克轻笑一声,早已摸清江三爷贪利的心思,不慌不忙开口。
“价格不能再降。我可以给你另一个福利。
这批货成交之后,下次我到港的一批重机枪,优先留给你。
乱世之中,重火力,比多少步枪都管用。”
这句话彻底打动了江三爷。
现在江湖争斗、势力抢地盘,普通枪械已经没有优势,重机枪才是真正的镇场利器。
有了重机枪,他青帮就能彻底坐稳羊城地下第一势力的位置。
江三爷不再纠结价格,立刻点头应允。
“行!二万八就二万八!我信得过布莱克先生!”
布莱克端起酒杯,微微抬手:“合作愉快。”
江三爷连忙举杯回敬,满脸喜色。
“合作愉快!三日之后,子时,城外废弃码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带百人队伍接应,保证万无一失!”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又细细敲定了所有细节。
交易谈妥,江三爷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看着桌上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鱼翅,眼底满是得意。
而此时的大三元一楼大堂,依旧热气氤氲,香气四溢。
陈向北全程淡定坐在原位,丝毫不受刚刚的风波。
陈向北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静静品尝着桌上的佳肴。
黄焖鱼翅入口软糯醇厚,汤汁浓稠鲜香,是他从前从未吃过的珍馐。
他心里明白,方才的争执、酒楼的势利、江三爷的蛮横,说到底,都是小事。
看来同盟区管辖的治安,还是要整治一下,每个年代都需要打黑除恶。
但这件事情也要好好计划一下,这场行动可不单单包括一个羊城,或是一个省那么简单。
陈向北觉得这种黑恶势力,绝对不是单独存在的。
不是哪一个市,或哪一个省的特有产物?
他打算在同盟军管辖的数十个省份,统一集中实施一次打黑除恶行动。
陈向北绝不允许,帮会在他的地盘上存在。
与此同时,冲出酒楼的青帮小弟,一路狂奔赶回青帮大本营。
据点内留守的青帮成员足有两百多人,都是江三爷手下最得力、最能打的精锐。
这些人常年混迹街头打架斗殴、收保护费,个个凶悍蛮横,下手狠辣,是羊城出了名的狠角色。
那名小弟一冲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大喊。
“出事了!三爷在大三元被人欺负了!兄弟们赶紧集合!”
他快速把酒楼发生的事情全盘道出:一个外地青年抢了三爷的鱼翅,还出手打伤几名青帮兄弟,当众扫了三爷的脸面。
末了,他着重补充道:“那小子出手阔绰,一顿饭花了两千美金,绝对是个超级肥羊!
身手虽然厉害,但孤身一人,没有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