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瑾在军管楼外站了很久。
他姐不见了,昨天他姐没回来,他姐说这几天在家里休息。
他去军管里面逛了一圈,把郑政委把欠的那八瓶罐头给了他。
从军管楼出来,他沿着他姐平时走的路线绕了一圈,没有线索。
他用他姐的思维,如果他姐看到大门口有她不见的人,会往后门。
他去了后门,后门没有线索。
那就从锅炉房走,从锅炉房侧门出去。
他在墙边发现一个烟头,滤嘴朝上,他弯腰捡起来,烟头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那个味道他认得,华子。
这烟一般人抽不起,级别不够的根本搞不到。
他先把老陆给排除了,老陆属于正大光明的,他姐可以给他点电话,或者派警卫员给他留言。
一个能抽华子的人站在锅炉房外面等他姐,这人不是丁爸就是方爹派来的。
方爹是军管,也可以排除了,军管天天在路上,不存在保密
那就剩下二科的人,保密任务,不能联系。那就只剩一个人——宋乾。
他继续往前走,他在墙角雪堆里看到了一个纸团。
他蹲下来捡起纸团,展开,里面包着一截细细的麻绳,只有一厘米长。麻绳是被扯断的,再被硬生生用手搓散的,绳头毛毛刺刺,摸上去有点扎手。
这个麻绳他太熟了,是他姐挎包上那捆麻绳。
他把麻绳攥在手心里,他又去了二科分部,宋乾也不在三天了,他姐去老毛子后花园了。
————
宋乾和王小小刚要上了车,军医跑了过来。
军医:“两位,接到首长的命令,你们要下来打完盘尼西林,才可以离开。”
王小小刚要说不用。
宋乾:“打吧,让你爹今天晚上睡个好觉。”
俩人打完盘尼西林,宋乾开车离开,一小时后,王小小看着他的手臂渗血。
宋乾一个急刹,吉普车停在土路中间。他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对王小说:“这条路好开,你来开。”
王小小愣了一秒,就被拉下副驾驶,和他换了位置。
她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寻找安全带,找了半天没找到。
“你找啥?”宋乾不耐烦说。
王小小差点脱口而出安全带,记忆中的确没有人戴过安全带:“找信心可以吗?”
宋乾坐在副驾驶,用手指点了点仪表盘:“油门,刹车,离合,手刹。这是手启动,钥匙拧到底,挂一挡,松手刹,慢抬离合同时轻踩油门。熄火了就重新来。”说完他把军大衣往身上一裹,把帽檐往下一拉,闭上眼睛。
王小小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手臂还在渗血,绷带上那团暗红色比出发时扩大了一圈,但他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王小小摸了摸他的额头,低烧,他怎么不说?
上辈子她考的是自动挡,开的也是自动挡。
她深吸一口气,拧钥匙,踩离合,挂挡,松手刹,抬离合,熄火了;再点火,再抬——又熄火了;第三次,她没急着抬离合,先把油门轻轻踩下去一点,听着发动机转速上来,才慢慢松离合。
吉普车抖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向前驶去。
宋乾没睁眼,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上路了,王小小开的就稳多了,她并没有害怕的感觉,毕竟上辈子也开过车。
“小小,你打算一直挂一档回沈城吗?”宋乾闭着眼睛,声音都带着嫌弃。
王小小面不改色,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土路:“你不是睡了吗?你又不教我!”
宋乾把帽檐往上推了推,侧过头看了一眼仪表盘:“被你一档的发动机转速吵醒了。挂二挡。离合踩到底,直接往后拉。”
她照做了,吉普车顿了一下,然后顺畅地加到了二挡,车速提上来,发动机的嘶吼声也降了下去。
又开了几分钟,宋乾没再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没睡着,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她不说话,他也不催。
她知道自己刚才一直挂一档是因为紧张,不是忘了,是怕换挡的瞬间再熄火。
但开了这几公里之后,方向盘的手感、油门的深浅、车身的反馈,她已经开始有数了。
上辈子开自动挡的经验虽然和手动挡完全不是一回事,但至少让她不害怕车速——很多新手最怕的不是换挡,是车子跑起来之后那种失控感,她没有这个问题。她怕的是熄火,不是速度。
“三挡。”她说。
宋乾没睁眼,嘴角那道弧度又动了一下。
她踩离合,推挡杆,松离合,加油门。
吉普车稳稳地提速,她忽然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不是坐车,是开车。
方向盘在自己手里,油门在脚下,车速由她决定。
宋乾闭着眼睛说:“你爹要是知道我把你扔在驾驶座上自己睡觉,回去得扒了我的皮。”
王小小保证:“那你睡吧,我不告诉我爹。”
“晚了。你回去肯定告状。”
“我不告状。我告状你就不教我开车了。”
宋乾睁开一只眼睛,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面瘫着脸,眼睛盯着路,双手握方向盘的姿势已经从僵硬变成了放松。
他重新闭上眼,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小小,我先深睡四个小时。”
王小小点点头:“好”
她专心开车,一直到了五个小时,宋乾才醒过来。
王小小停下车,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了。
宋乾说:“我来开车,你睡觉。”
王小小担心说:“我出来了三天三夜了,也不知道,小瑾和旭哥他们会不会担心。”
宋乾好笑道:“你不是留了言了吗?”
“你发现了?”王小小心虚。
宋乾:“你留了麻绳,搓成麻线,小瑾会发现的。”
王小小也不客气,换座位,进入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