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海的小军艇在海上跑了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里，他们跑了七个岛。
每个岛的流程都一样：天不亮靠岸，沈卫背着图纸上岛，绕岛走一圈，把等高线、码头位置、制高点、礁石区、潮汐方向全标在图上。贺瑾跟在后面，看地形，看距离，看信号遮挡，在本子上画中继点位和隼眼覆盖范围。
钱海的侦察兵扛着水泥、钢筋、天线、馈线，跟在最后，贺瑾指哪儿挖哪儿，沈卫标哪儿量哪儿。
一个岛干三天，装完中继和隼眼，信号一通，钱海的兵上手试一遍，能自己调频段了，第四天，天不亮，小军艇就撤离。
他们在第七个岛装隼眼基座的时候，得到了博向晴的消息，她下午四点来。
钱海把电报往兜里一揣，转头看贺瑾：“贺工，我的兵在建工程，我们去下一个岛。”
就这样，她追他们躲，博向晴追了二十五天，追了个寂寞。
钱海按照王小小的要求，来到第二道防线的家属院。
码头上站着一排警卫，军装笔挺，手里攥着登记本，旁边还搁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检查用的白布手套和手电筒。
钱海先下船，把证件递过去：“侦察团副团长钱海，带三处技术员和实验组上岛，执行通信设备检修任务。”
警卫接过证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一眼钱海身后的人：“钱副团长，按规定，上岛人员证件、行李、随身物品，全部检查。非岛上人员，一律搜身。”
钱海回头看了一眼宋乾，宋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点了一下头。
警卫开始检查，先是证件，一个一个对，照片、钢印、单位，一样一样核。
核完了，检查行李，打开箱子，翻看衣物、工具、图纸，连牙膏都拧开看了一眼。
轮到王小小的时候，警卫看着她，有点犹豫：“女同志，搜身……”
王小小面瘫着脸，把军装外套解开，往两边一敞：“搜。”
警卫还没来得及动手，王小小先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匕首，搁在桌上。
然后又从另一侧小腿里摸出一把匕首，搁在桌上。接着从腰后摸出一把54手枪，拍在桌上，最后从挎包里抽出一支65微冲，往桌上一搁，枪口朝外，弹匣卸了，搁在旁边。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警卫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又看了一眼王小小，没有说话。
宋乾走过来，把自己的军装外套解开，从腋下枪套里抽出一把M1911A1，搁在桌上，又从腰后摸出一把托卡列夫TT-33，搁在旁边：“我的。”
丁旭打开箱子露出第一把，沈卫默默从背后抽出第二把，旁边还搁着四个弹匣，两人又从身上摸出匕首，搁在桌上。
贺瑾拿出匕首，他没枪，但是他包里有闪光弹、空包弹，烟雾弹……
码头上更安静了。
钱海站在旁边，看着桌上那一堆枪，嘴角抽了一下，转头对警卫说：“登记吧。一样一样写清楚，别漏了。”
登记完了，警卫把笔放下，看着钱海：“钱副团长，这些……这些武器，按规定，上岛人员携带武器，必须由岛上警卫队统一保管，离岛时归还。”
宋乾摇头：“不行！二科反特任务期间，武器不离身，枪不在手，出了事，你负责？”
钱海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才开口说：“数子弹，登记子弹数量。”
警卫队长走了过来，立正敬礼：“宋团、钱副团，别为难我们，我已经上报总参，请你们耐心等待，很快会得到批复。”
宋乾把枪收回去，又把王小小的微冲递回去：“你们把枪收好。”
警卫队长脸色沉了下来：“宋队，总参还没有下令，你自个把枪收起来。你们带的这批枪，够打一场小型战斗。”
宋乾一个暂停手势：“我不为难你，我们可以不上岛，报告我写，写明‘实验组携带武器上岛，海军警卫队要求统一保管，实验组不同意，海军拒绝实验组上岛’，责任不在我们。
但是枪是不可能放在警卫室，你怕我们带枪进岛不安全，我也怕你们护不住我们都抢。”
王小小坐在石墩上，是她要来家属岛。
宋哥给她是合法合规报仇，不能问任何人，让博向晴违规，她要钓鱼。
王小小在等初一。
初一，大潮。
第三道防线的家属院，礁石区那块石头会露出来，铁盒还在不在，特敌会不会来取，初一那天见分晓。
她和宋哥已经布好了网，监听设备、隼眼系统、侦察兵埋伏、钱海的小军艇。
初一那天，他们要去第三道防线家属院，把特敌抓了。
她在赌一件事：博向晴喜欢抢攻，她一定会跟着去。
只要她跟着去，就有文章可做，性质就不同了。
博向晴跟着去，那是二科联合海军抓特敌现场，博向晴没有权限插手，她去就是无组织无纪律，她跟着去就是擅自进入反特现场，就是违规。
六人坐在岸边石墩上。
钱海看着五人，心里骂骂咧咧的，二科的人不讨喜，但是自家海军求人办事，爽气点呀！二科才五人，怕出乱子，警卫队两人盯一个，不就解决了吗？二科的人根正苗红，那群傻缺玩意！
等了三个小时，警卫队队长，接到了回复，就六个字：放行，配合二科。
警卫队长接到回复的时候，脸色变了又变，走到宋乾面前，立正，敬礼：“宋团长，总参批复，放行，配合二科。”
宋乾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看了他一眼：“早这样多好。三个小时，老子的烟都抽完了。”
警卫队长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转头冲码头上喊了一声：“放行！”
钱海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老宋，走走走，去吃饭，我请客。”
宋乾点点头：“行。”
王小小走到丁旭身边：“哥，这里是家属岛，有邮局，给你发小周阳发电报。”
丁旭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小小，电报不好明说，我该怎么发？”
王小小白了她哥一眼：“他是你发小，你自己先把人骗来。”
丁旭站在邮局门口，想了半天，他知道阳哥的脾气，他不屑抢人任务，但是他担心兄弟，自己正好前段时间受伤，越简短，阳哥越担心，他无耻笑了～
他推门进去，走到柜台前：“同志，我要发电报。”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抬起头，递过来一张电报纸：“写清楚，收报人，地址，内容。按字算钱。”
他低下头，在电报纸上写了一行字：“哥，受伤，速来，旭旭。”
工作人算了字数，收了钱：“马上发。”
［周阳接到电报，心里一惊，旭旭这个混小子，，在东北，旭旭都被人欺负，谁敢？立马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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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家属岛安顿下来，不到一天，博向晴追了过来。
宋乾：“博同志，一个月过去，你的任务，呼伦贝尔退牧十公里，今年也完不成了吧！”
博向晴咬牙：“宋乾，你少跟我阴阳怪气。呼伦贝尔九月下雪，今年确实完不成了。你满意了？”
宋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既然今年，完不成任务，那你还追着我们干什么？有这时间，去调研不更加好？”
博向晴想起父亲的话，咬着牙说着软话：“宋乾，示范点是你徒弟的，我不挣，属于你徒弟的功劳；但是呼伦贝尔的边防这么长，退牧十公里这个任务，能不能教我细节。”
宋乾直接拒绝：“博同志，你不适合，你没有尊重的心，你去边疆做这个任务，那是引发混乱。”
博向晴听到这句话，眼睛闪过一丝怨恨，八年前也是这样，她把赵华红都调走，边防女子连她都十拿九稳了，就是他破坏了。
但是她没有炸，父亲让她软下来。
她站在院子里，公文包挎在胳膊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几秒才开口：“宋乾，你说我没有尊重的心，我认。但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知道，我错在哪儿。”
宋乾再次摇头：“如果你真的改了，你就不会追着我们问细节，而是自己去问牧民，你依旧会专空子，捡现成。”
王小小这时候故意跑出来，像是没有发现博向晴，脸色满是惊喜的发现：“师父，师父，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第三道家属院特敌是谁了！初一能回家，就是特敌，因为大年初一，部队可以严禁军官回家，毕竟军官可是以身作则的。”
王小小从屋里跑出来，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惊喜，面瘫脸都裂开了，一边跑一边喊：“师父！师父！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贺瑾跟在她后面，手里攥着本子，也是一脸兴奋，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到院子当中，像是压根没看见博向晴坐在那儿。
“第三道家属院那个特敌是谁，我想明白了！”王小小站定，喘了两口气，声音故意放得亮堂堂的，“初一能回家的，就是特敌！”
贺瑾立刻接上，本子一拍：“对！大年初一，部队严禁军官回家。军官要以身作则，战备值班，枪不离手，人不能离岗。能在大年初一回家的，只有一种人——不守规矩的人。不守规矩的人，不是特敌是什么？”
“而且！”王小小一拍手，面瘫脸上那点惊喜还没收，“能在大年初一回家，说明他事先就知道初一那天没人查岗，没人敢查他。他怎么知道的？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谁给他通风报信？他自己人。他自己人是谁？就是那条线上的人。”
贺瑾点头如捣蒜：“对！初一回家，不是探亲，是接头。大年初一，岛上战备，领导值班，战士站岗，没人顾得上查岗。他趁这个空档回家，见人，传东西，再回岛上，神不知鬼不觉。”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热火朝天，声音一个比一个亮，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博向晴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公文包，眼神变了又变。
宋乾坐在旁边，叼着烟，没说话，但嘴角抽了一下。
王小小和贺瑾还在说，越说越来劲，从抓特敌，到军委颁发奖励，从奖励变成二等功，从二等功变成平步青云升一级……
突然两人捂着嘴，盯着博向晴。
贺瑾赶紧说：“宋哥，把她抓起来，免得她泄露消息。”
博向晴猛的站起来：“宋乾，你徒弟要抓我。你什么意思？”
宋乾：“反特行动，二科封控现场，你听见了，就是知情人员。知情人员，按程序走，登记，签字，保密。你不签，我不能让你走。你走了，消息漏了，我找你。”
博向晴站在那儿：“宋乾，你让我签保密协议？”
宋乾把烟灰弹了弹：“你签了，我放你走。你不签，我按程序办，二科条例，知情不签，临时隔离。”
博向晴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公文包拿起来，从里面抽出一支笔，往石桌上一拍：“签。我签。”
王小小从屋里拿出一份保密协议，搁在石桌上，推到博向晴面前：“博同志，签字。签完了，你走。但有一条，初一那天，你不许出现在第三道防线家属院，不许进。”
博向晴把笔收起来，看了宋乾一眼，又看了王小小一眼，把公文包往胳膊上一挎，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贺瑾：“姐，她签了，初一她会去第三道家属院吗？”
王小小拿着手中的保密协议：“会去，她习惯了特权行事，她就不在乎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