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回到家，推门进去，就看见他爹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
听见动静，周父抬起头，脸上堆着笑：“阳阳，回来了？”
周阳后脊背一凉，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他爹笑得这么谄媚，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周阳站在门口没动，警惕地看了他爹一眼：“我娘呢？”娘在，爹不敢这么阴；娘不在的话，没人拦着爹耍赖。
“你娘去妇联开会了，晚上才回来。”
周父不接茬，把搪瓷缸放下，看着他：“你受伤还没好，听说你亲自去军委接任务了？你娘知道了，还以为是我派的任务，又要和我闹了。不许去。”
周阳一屁股坐在他爹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行。我是孝顺的儿子，爹，听您的，我不去。”
周父被噎住了，脸上不动声色，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旭旭，胸部被打中一枪，他们为了不引起特敌，无麻醉开刀。开完刀，只有青霉素，打了三天青霉素。旭旭独自一人走到岸边，上了军舰。也不知道旭旭怎么样了。离开京城两年，旭旭长大了。”
周阳脸色一沉。
老狐狸。
嘴上说“不许去”，转头就拿旭旭说事，这坑挖得，连个掩饰都懒得做。
下辈子他当爹，爹当儿子。
“我会和娘说，我自个要任务，不是您派的任务。”周阳把腿放下来，看着他爹。
周父把搪瓷缸放下：“儿子，你身体吃得消？”
周阳站起来，怒道：“爹，您再说一个字，我不去了。”
周父慢悠悠地端起搪瓷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子，喝了一口，才开口：“空军基地收到三台直升飞机，今天要长途试飞。反正都是试飞，让他们带带你。”
周阳瞪着他爹，站了两秒，转身就走。他要去把他爹藏在床底下的那瓶茅子和两条熊猫全搜出来，带走，看老狐狸下回拿什么收买他。
周阳坐车到空军基地的时候。
试飞大队长已经在停机坪边上等着了，手里攥着一支笔和一张纸，看见周阳下车，迎上来，把纸往他面前一递：“阳阳，首长说了，试飞可以带上你，但是飞机本来从京城飞到沈城，现在转弯带你到大连，这个油费，你报销一下。”
周阳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降落伞：10元
油费：88.6元
合计：98.6元
周阳嘴角抽了一下，抬头看试飞大队长：“叔，我跳伞下去，降落伞还要收我钱？”
试飞大队长面不改色：“降落伞是国家的，你用一次，折旧费10元。油费88.6元，是飞机多飞这段路的油钱。一共98.6元，你付一下。”
周阳把纸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上面没有别的隐藏收费项目，从兜里摸出钱包，一张张数出九十八块六，递过去的时候肉疼得直咧嘴。
他递过去：“叔，你这账，算得比我爹还精。”
试飞大队长把钱接过去，点了一遍，揣进兜里，把纸折好，递给周阳：“收据。拿好了，回去找你爹报销。”
周阳把收据揣进兜里，看了一眼停机坪上那架直-5，又看了一眼试飞大队长：“叔，这飞机，试飞的时候，不会把我甩出去吧？”
试飞大队长把帽子正了正，看了他一眼：“阳阳，你爹说了，你要是摔下去，他正好省心。”
周阳后悔：“叔，我现在改坐火车，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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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小被丢出门，理由是：有了高层的千金在，她如何抵制诱惑！
宋乾的原话：“要么选择翻译，要么给老子滚出去，天天敲敲打打做实验，脑壳疼，给老子清静两小时。”
她只能百般无聊走到军人服务店，看到了很多刀鱼，排队老长了，这个是海军后勤部打捞的，内部福利，不要票，每户两条，她也排队。
轮到她时候，她拿出军人证，销售员看着军人证，无语看着眼前的寸头，她是二科。
售货员把军人证搁回柜台上，手指头在“海军”两个字上敲了敲：“同志，我们这儿的军人优惠，是给海军军人的。”
王小小厚脸皮，把军人证又往前推了一寸：“姐姐同志，都是军人，还分军种的，我在你们海军家属院，是客人，东北人热情好客的优良传统，不能丢！”
售货员被她这声姐姐同志叫得嘴角又抽了一下，拿起证看了又看，拿了一条最小的和一条大的刀鱼，用绳子吊了起来，递给王小小。
“下不为例。”
王小小把刀鱼提起来：“姐姐同志，你这人实在，下次我还来。”
售货员摆摆手：“拿走拿走，别在这儿贫。”
王小小提着两条鱼，往回走，就遇到博向晴。
博向晴站在路边，军装笔挺，短发齐耳：“聊两句。”
王小小看着博向晴，最起码如果有纠察队，她的军姿满分。
她也想知道，博向晴用什么诱惑她？
“行。”
两人走到海边礁石区。
博向晴找了个平礁石坐下，看了王小小一眼：“坐。”
王小小没坐，站着。
博向晴抬头看着她：“我从小在大院长大，大院的家属对男孩子说长大保家卫国，当将军；对女孩子说长大找个好男人嫁了，当将军的媳妇。可是女孩子为什么不能当将军？凭什么？”
王小小心里哇了一声，这次不是利诱，而是攻心，用性别不公来攻心！
王小小回答干脆有力：“凭实力。有实力，就当将军；没实力，就别当将军。”
博向晴盯着她看了两秒：“凭实力。你说得对。可实力是什么？实力是军校名额，是下连队的机会，是一线带兵的位置。这些东西，谁给？大院给。大院给谁？给男孩子。我爹跟我说，你想当将军，可以，但你得自己找路。我找了，找了很多年。赵华红那条路，是我找错了，我认。但我找路这件事，本身没有错。”
王小小摇头：“大院给不了，只有组织和党给军人任务，我们军人完成任务，爹只能在我们做任务添加助力，而不是帮我们完成任务。
你找路，没错。你找路的时候，把赵华红推进沟里，这就是错。”
博向晴脸色变了变，但没炸，深吸一口气：“我认。赵华红的事，我认。可王小小，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不把赵华红推进沟里，我就上不去。我上不去，大院里的女孩子就永远只能‘找个好男人嫁了’。我推了一个赵华红，可我要是上去了，后面多少女孩子能走我的路？”
王小小看着她，严肃的说：“从革命开始，红军的传统不抛弃，不放弃，长征路上不会因为百姓速度慢，而不掩护百姓，独自逃跑；更不会看到士兵倒下，而丢下士兵，独自保命。
你可以争取女子连队当队长，但是赵华红是战友，你陷害了你的战友，让战友再也不敢把后背对着你，你犯了一个军人不可饶恕之罪。”
博向晴站了起来，盯着王小小，嘴唇抿成一条线，站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博向晴声音很慢的说：“这几年，我看着大院里那些男孩子，一个个进了军校，一个个下了连队，一个个当了一线带兵的主官。你呢？你不也靠你的父辈给的机会？”
王小小坦然点头，想起丁爸说他为什么选择她当接班人。
“我丁爸说，我在东北的冬天能在山里活得好好的，他叫了四个新兵蛋子来跟我学习，来考验我，我经过考验，他才给我机会！你经过组织的考验吗？你靠的是父辈给你的位置。”
博向晴怒道：“所以我把赵华红调到西藏军区，我没有想到阿三会打过来，更没有想到赵华红会受伤，会退到后勤军当参谋。
我不推她，我就永远升了上来，不然我就是在部队当军医，永远不能带兵，永远当不了指挥官。”
王小小看着她，心里唏嘘，她爹不是好爹，看似给她权利、捷径、保护伞、人事资源
唯独没教她：军人不能抢功、不能害战友、不能投机、不能踩着战友铺路。
没有教她军人的荣誉和军人的底线，给她用沙子建立的高楼，一推就倒。
博向晴一手好牌，毁了！
这个时代的女人，能有野心是好事，毕竟这个时代的妈妈、奶奶都认为，嫁个好男人，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博向晴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苦：“王小小，你和你哥，和宋乾，和你们那一窝子，都一样。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违抗命令，没有中央的批示，居然敢抓军级首长，所得到的处罚，记过不记档。”
王小小嘴角抽抽：“你只有官大官小吗？算了，道路不同讲不通。”她提了提手中鱼，“鱼不新鲜不好吃，我先走了。”
王小小转头离开，走了几步，转头说：“博向晴，如果我是你，知道组织要成了边防女子队，我也有野心争取这个队长位子，我会让赵华红当队长，我当副队长，我像她学习，把她本事全部偷偷学好，国家这么大，边防这么长，她守东边，那我去西边守，各自镇守一方。
博向晴，老陆在我心中，天下第一兵种，你是陆军的兵，别丢老陆家的脸，行不？”
王小小回去的路上，想起自己刚来军家属，亲爹的话：
只要合法就行，不许把老子军衔说出来，不许拿老子的职位说话，不然老子削你。
王小小基本上按照亲爹的要求“合法就行”，军衔和职位她偶尔也会走灰色的路线。
比如她对亲爹说“只要合法就行”这句话，她的理解是：这条线以内，她随便折腾，捅破天她爹会兜着。
她不违法，但她会把“合法”的边界推到极限。
博向晴有一句话说得对，她能当上将军，大院的女孩就多了一个榜样，多了野心，多了一条我也能够当上将军的路。
王小小希望博向晴能改，她希望博向晴走正道，因为博向晴走正道，后面的女孩才有正道可走。
如果博向晴走歪路，靠踩人上位，那她当上将军只会传递一个错误的信号：只要会钻营、会推人，会踩人，女人也能当将军，那后面的女孩就会觉得"歪路也能走通"，那整个环境就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