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宁叹息。
换做他是黎晓,可能早就崩溃了,也许已经在那山寨的监牢之中撞墙死了。
能有什么办法呢?
全家蒙冤而死,被歹人所害,自己也被囚禁深山,日夜煎熬。
身体,心灵,都在承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可是血海深仇背在身上,她不想自己的家人白死,不想看着恶人逍遥,所以她选择了偷生,等待机会。
厉宁扶着黎晓:“黎姑娘,都过去了。”
黎晓再次躬身:“多谢侯爷帮我们全家复仇。”
“侯爷,今日天色已经晚了,早些休息吧,小女子便不多打扰了,免得影响侯爷的名声。”
厉宁一愣,尴尬地笑了一下。
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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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也早些休息,明天太阳升起来,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我离开之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白大人。”
黎晓轻轻点头,然后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对着厉宁甜甜一笑。
厉宁忍不住愣了一下。
天色正黑,可是那笑容却是明媚如阳光一般。
“侯爷,您是好人,会一生平安的!”
黎晓转身离开了,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厉宁看着黎晓的背影,轻叹一声:“希望她能放下吧。”
厉宁可不会想要将这个姑娘直接带走,天下女人多了,可怜的女人也多,厉宁总不能见到一个就给一个归宿吧?
第二日一早。
“少爷,起了吗?”厉九早早就来叫了厉宁。
厉宁推开房门,却是见到厉九的脸色不太对,心中立刻警觉:“发生了什么?”
厉九咬了咬牙:“侯爷,黎晓姑娘……死了。”
厉宁:“……”
片刻之后。
厉宁来到了驿站的后院之中。
一群人早就围在了这里,厉宁一眼就看到了地面上躺着的黎晓。
白青川也在。
“昨天夜里,跳了井……这是驿站后院,而且这口井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是一口废井。”
厉宁咬牙:“废井怎么会有水呢?”
驿馆的老板此刻也是满脸愁容,自己的后院有女子跳井了,以后这驿馆还如何经营呢?
“回侯爷,这井原本已经干枯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日也许是雨水太大,竟然重新有了水了。”
厉宁叹息一声,走到了黎晓身前,轻轻蹲在身体,看着黎晓那张发白的脸。
此刻她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
坦然赴死。
自杀有很多种,毒药,上吊,或者用刀子,死之前是没办法保持这样的笑容的。
厉宁深吸了一口气,帮着黎晓轻轻整理一下脸上的乱发,然后脱下了自己的袍子盖在黎晓的身上。
“埋了吧……”
“另外传我命令,就说黎晓姑娘自尽了,任何人不得说她是如何死的,将这口井也封了吧……”
“是!”
白青川眼角湿润,看着被抬走的黎晓,他猛然捏紧了拳头:“其实她昨天夜里来找过我,怪我,当时应该察觉到异样的!”
厉宁疑惑地看向白青川:“她和你说了什么?”
白青川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抚平自己的情绪:“她说……让我一定要做个好官,要好好对这里的百姓,她爹很放心不下这陈宁城的百姓……”
厉宁的心就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一般。
厉九在一旁听着,也咬牙道:“少爷,杀了封家所有人吧!”
厉宁摇头:“交给白大人,我们该回去了。”
不过厉宁又思考了片刻之后道:“白大人,本侯突然觉得就这么让她无声无息的死了,不公平。”
白青川不解。
厉宁看着那口井:“驿馆的老板也担心因为黎姑娘在这里跳了井,所以不吉利,可是为什么不吉利呢?”
“她明明是无辜的,凭什么不吉利?她生前是个好人,死后凭什么是恶鬼呢?”
“她是英雄!若不是她站出来,封家没办法这么快定罪!”
“英雄死后,不该被嫌弃,该被怀念!”
白青川已经明白了厉宁的意思:“这井不埋了,我会找人在这井边修一座英雄碑,你说的没错,她值得陈宁百姓的祭奠。”
“我也会给她挑选一块上好的长眠之地!”
厉宁点头,又看向了驿站老板:“你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
他哪里敢说有啊?
厉宁却是道:“如果因为此事影响了生意,就找白大人,他们家有的是钱。”
驿站老板哪里敢和白青川要钱啊?
没想到下一刻,白青川突然道:“不用麻烦了,这座驿馆本大人买了,就当做我这南域刺史的府邸!”
厉宁竖了一个大拇指,转身离去。
日上三竿。
周苍安排的镇南军终于到了,厉宁做了交接之后,便带着自己的厉家军走出了陈宁城,他甚至没有去原本的陈宁王府看看。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城门口。
秦志的军队正好也出城。
与厉宁正好相遇。
“侯爷回去帮我向姐姐问好,我们后会有期。”
厉宁看着马车之中的秦志:“要不你抽空去看看你姐姐,她可是甚是想念你啊,经常和我念叨你这个弟弟。”
秦志轻笑一声:“有机会吧,不过托镇北侯的福,本王恐怕会被皇兄禁足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就算想去北寒也去不了了。”
厉宁点头,随后双方告别。
厉宁没动。
秦志的队伍却是向着东境的方向而去。
厉宁看向了身边的太史涂:“记住那个人了吧?给他一个教训!”
太史涂点头。
随后摘下了轩辕弓,弯弓搭箭。
下一刻!
箭离弦,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
秦志的队伍之中,所有士兵同时抽出了兵器,秦志也赶紧冲出了马车:“发生了什么?”
“王爷!镇北侯向着我们这里射箭!”
“什么——”
秦志却是看到,自己一个得力的侍卫倒在了地上,此刻整个肩膀都被弓箭给射穿了!
弓箭穿甲而过!
就射在骨头缝隙之内!
这条胳膊算是废了,以后恐怕是再也没办法弯弓射箭了!
“厉宁——”秦志猛然冲过去,怒吼了一声。
厉宁骑在马上:“看在王爷的面子,本侯饶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