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军？
秦鸿就这么盯着厉宁，厉宁却是处变不惊，淡淡地说了一句：“陛下，无论是厉家军，还是赵家，王家，亦或是范家，最后不都是大周的军队吗？”
四目相对，良久之后，秦鸿淡淡一笑。
“厉宁，朕觉得，我们该好好聊聊，将心中的话尽数说出来，你说呢？”
厉宁深吸了一口气：“陛下想聊些什么呢？”
秦鸿没有立刻进入话题，而是对着厉宁道：“扶朕起来。”
厉宁点头，将秦鸿搀扶而起。
两人坐在窗边，清风出过，秦鸿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你觉得做皇帝快乐吗？”秦鸿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厉宁挑了挑眉毛。
“陛下，臣不知道，臣没做过皇帝，所以自然不知道这做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秦鸿突看着厉宁问道：“那你想做皇帝吗？”
随后秦鸿甚至没有给厉宁说话的机会，而是紧接着道：“你可知道，民间一直有传言，说这个大周的皇位是你让给朕的。”
一瞬间。
整个寝宫之内落针可闻。
厉宁面无表情。
甚至没有回答，因为这是事实！
如果当初厉宁想要做大周的皇帝，那没有人比他机会更大！
秦鸿叹息一声：“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但实际上朕心中明白，朕的一切都是从凰儿重新认识你开始的。”
的确是重新认识。
放在五年之前，就是让秦鸿想破了脑袋，他也想不到有一天会需要厉宁的帮助，也绝对想不到有一天厉宁会成为左右世界的那个人。
大周庆！
厉宁一曲《十面埋伏》揭开了自己传奇！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当年人人喊打的大周纨绔，摇身一变，成为了大周的英雄，成为了秦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也是因为秦凰，秦鸿才突然注意到厉宁，开始接触厉宁，而秦鸿最初甚至不是为了和厉宁合作。
“还记得那一夜在那天河小舟之上吗？那是朕第一次决定和你合作，但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是不看好你。”
厉宁点头：“臣明白，陛下不过是看上了我背后的军方势力，看上了我爷爷那大将军的影响力！”
秦鸿轻笑：“别说的那么直白。”
“陛下今日不就是不想绕弯子吗？”
秦鸿点头。
“没错。”
“朕在大婚之时所说的话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朕起于微末，你也许觉得朕是在说笑话，我一个大周的大皇孙，怎么就算是微末了？”
“但其实你不知道吧？”
“臣知道。”
秦鸿吃惊地看着厉宁，随后恍然大悟：“明白了，是大将军告诉你的吧？没错，当年大将军和我那位皇爷爷的关系可是很好呢，就如你我一般。”
厉宁笑而不语。
他知道秦鸿为什么如此说，当年秦鸿差一点就当不上这个大周的皇孙了，他和秦凰的母亲虽然是燕王的第一个妻子，可偏偏是个青楼女子。
而秦鸿，是在燕王和秦鸿的母妃成婚之前怀上的。
也就是在那青楼之内。
在这个只能靠着滴血认亲来确认血脉关系的世界里，秦鸿的童年可想而知。
“朕，差一点被浸在茅坑之中淹死。”
秦鸿看着窗外的树影。
厉宁惊讶。
这一点他倒是不曾听闻，而且他也没想到秦鸿有一天会和他说这样的秘密，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污点。
是莫大的耻辱啊！
当一个帝王有一日能坦然说出自己曾经的极致不堪的时候，那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是开国皇帝。
第二，他有能足够载入史册，震古烁今的巨大功绩！
比如谁会嘲笑一个统一了天下的男人曾经做过质子呢？那不是黑历史，那是来时路！
秦鸿回身看向了厉宁：“你知道那个想要将我淹死在茅坑之中的人是谁吗？”
“谁？”厉宁甚至不敢问。
因为如果是普通人，或者皇室派来的杀手，秦鸿不可能会反问厉宁，而是直接就说了答案。
“我父王……”
厉宁愣住了。
秦鸿继续道：“就是那个被全天下人都认为是顶级痴情的男人，就是那个重情重义，且该活下来，撑起大周的男人。”
“就是那个英年早逝，令大周百姓纷纷垂泪的男人。”
厉宁的鼻子有些发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鸿却是突然笑了一下：“怎么样？这一点你不如朕吧？朕吃过屎。”
厉宁却是没有一点笑意。
秦鸿叹息一声：“他以为我年纪小忘记了这件事，可是一切都那么清晰，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动作，还有那味道，朕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从小就被人嫌弃，厉宁……凭什么他带着老二去了战场，凭什么老二是他选中的人？”
“因为在我父王心中，没有废长立幼这一说，因为他就根本没有将我当成儿子。”
“虎毒不食子，秦家却是辈辈传。”说到此处，秦鸿的眼角滑落了两滴泪水。
“所以你说，朕是不是起于微末？哪个微末之人吃过屎呢？”
厉宁脑子里竟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这个世界上，真正对朕好的人，只有三个，娘亲，凰妹，还有就是鸢儿了，而秦志不算，你也不算。”
厉宁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自己怎么可能对秦鸿好呢？秦鸿怎么可能盼着自己对他好呢？不互相捅刀子就不错了。
不过话说回来，秦鸿的娘亲去世得早，孙鸢儿是他的女人，除了孙鸢儿，秦鸿可是将她最亲近之人交给了厉宁啊！
厉宁眉头微微一皱。
秦鸿却是没有提这么一句，而是道：“所以朕从小就不得势，因为没有父亲给朕撑腰，在外人面前父慈子孝，但是聪明人都明白，我父王那个时候那么捧着秦扬，而没有捧我，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很多时候，不踩就是不理。”
厉宁点头，皇家是如此的，谁被放弃，很早就能看出来。
秦鸿又道：“在没有当上皇帝之前，朕的一切都是朕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同样也是微末的力量。”
“直到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