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问题，朱棣并没有多少担忧的：“问便问罢，即便是日子不好过，也只是一段时间的。至少那位是不敢动我这位岳丈的。”
“他又没有替我发兵，也没有替我开哪扇门，只要今夜不另下旨意，王妃平日出得去，明日也出得去。”
朱棣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说道：“他做了这些年大将军，也做了这么多年国公，陛下不敢动他的，即便是想要动他，也有陈氏在呢。”
想到这里，朱棣的心中又有些许微不可查的叹息声：“只是可惜，父皇在病重之前并未曾彻底的将朝廷交给我，否则此时陈氏一定是会帮我的，便不会叫朱允炆那个小贼篡取皇位，叫我沦落到今日的局面了。”
道衍问道：“殿下要不要再托国公照看王府剩下的人？”
朱棣摇了摇头：“他能帮的已经帮了。”
“若是把王府也托给他，明日黄子澄往魏国公府一坐叫他交人，他还能有几张嘴分说？”
朱棣想了想又说道：“府里知道事情的越少越好，能带走的带走，其余的人照常当差，咱们若都走了，宫里总还不至于去同几个扫地的计较。”
“还是那句话，他多少得要点脸面的。”
徐氏道：“几个孩子我去说，小的问起来就说出城住一晚，不用叫她们等你一同吃饭。”
朱棣听她说起吃饭，才想起自己回来之后一口东西也没吃。
他伸手去拿盘里的点心，拿起来又想到了什么问徐妙云说道：“你父亲今日见了太上皇，回来可说过什么没有？”
徐妙云摇头说道：“没有。”
“只说病榻前太暗，过去他去见陛下，无论时辰多晚陛下都不爱在跟前垂帘，今日病着，大约是嫌光刺眼便由着内侍了。”
朱棣手上的点心停了一停，最后还是放回了盘里。
他也看见那幅帘子了，只是当时谁会因为床前多了幅帘子就去同太医争执？
想到这里，朱棣多少心里面有些后悔，又叹了口气说道：“往后若还有机会，我总要再去看看的，只是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父皇了。”
徐氏应了一声，带着嬷嬷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道衍才开口问道：“殿下方才让王妃回话说您明日照旨入阁，可明日若见不着您，便是徐公没有改动城中值守，宫里也会另有旨意。”
朱棣点头：“所以明日得有人从这府里出去，还得让他们觉着，上阁确实等到了燕王。”
说完朝门外叫来一名亲随问郭成今日在不在府里，那亲随说在，说郭成下午还在后院跟人清点从北边带来的旧物。
道衍听过郭成的名字。
这人跟着燕王多年，长相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身量也差不多，有一年冬日他披着朱棣的旧袍从营外回来，连营门口的亲兵都叫错过一声殿下。
“叫他过来吧。”
朱棣吩咐道：“不要说是什么差事，等人到了我自己问他肯不肯。”
道衍起身将椅子往边上挪了挪，朱棣看见便问他这是做什么。
“坐着说吧。”
道衍笑着说道：“殿下要问的，又不是寻常差事。让他坐着听完，若说不肯也好让他站起来便能回去。”
朱棣看了一眼那张空椅子，没再说什么，伸手将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换到了自己面前。
不过多时，郭成便坐上了那把椅子。
朱棣见他来了，便将话说完而后开口问道：“此去恐怕是难回，你若是不愿意，也是人之常情。”
郭成听着笑了一声，笑声十分短促：“殿下这话说的，当年若不是您，我早就饿死了，如今这条命是该还给点瑕疵的时候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殿下那件旧袍还在么？新的袖口紧，穿着不像您。”
朱棣看了他片刻沉吟着，语气中又带着些许哀叹，之后才吩咐人去取袍子，又说事后若回不来，郭家的事由自己照管。
郭成倒也没有说那些不要照管的客套话，只道家里长子年纪够了，能替他奉养母亲，往后若有人查问，让孩子只说父亲在王府当差，旁的不知道。
这一夜，王府没有收拾大件行李。
这一夜，朱棣站在月色下，心中、眼底都带着无穷无尽的祸患。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正确与否，也不知道新帝是否真的是要拿下他，但....久经沙场，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独身一人前去内阁开会的。
自古以来，拿人的手段最有用的，不就是吃饭和开会吗？
长叹一声。
..... .....
次日一早，门上仍有人洒扫，厨房照旧往各院送饭。
徐妙云以及几个孩子却没有吃，几个孩子还在玩闹，而徐妙云则是趁这点工夫回头看了一眼。
朱棣站在穿堂里，隔着半个院子朝她抬了抬手，两人昨夜已经把要说的话说了，她没有再下车。
夫妻之间，何必多说，何须多说？
..... .....
午前，王府正门开了。
郭成穿着那件旧袍从廊下走过，带着平日跟朱棣入宫的两名随从上了车。
传旨的内侍昨日见过其中一人，此时远远望着，见车马和随从都同往日一样便先遣人回上阁报信。
朱棣没有跟车出去，他从穿堂退回去换下外袍，等最后一个留在院里的亲随过来才与道衍一同离府。
到了约好的地方，北平带来的那队亲兵已经在等他。
人数不多，平时便是他的随身护卫。
他们今日既不去宫里，也不往城门跟前凑，只在金陵城内候着。
朱棣要等两头的消息，一头是王妃有没有出城，另一头是上阁到底拿不拿人。
道衍见他系好了马鞍，又松开一回，便问是不是哪里不合适。
朱棣摇头：“从前出兵，总知道哪一队人在前，哪一队人在后。今日送她们先走，反倒要坐在这里等别人来告诉我，车走到哪儿了。”
道衍递给他半块饼，朱棣接过去刚吃到一半徐府来的人便到了。
来人只说王妃安然出城，其余的话没有多说。
朱棣有些忧虑，便开口问道：“国公还有什么话？”
“没有。小人出来的时候，国公正在吃午饭。”
朱棣把余下的饼吃了，起身叫人给送信的倒碗水，而后望向远处。
.... .....
上阁
大雨连绵。
郭成方才踏进内阁，便看见几道黑影一拥而上要将其拿下。
黄子澄站在那里眼神阴翳的看着他，而郭成只来得及大喊一声：“我是来开会的！你们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