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寒谏高大的身躯半蹲在床沿,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地虚虚护在两个孩子身后。
两个孩子根本不知道大人们在经历着怎样的煎熬,依旧趴在妈妈身边,咿咿呀呀地不停说着话。
圆圆就像个小年糕一样,紧紧抱着林见疏的脖子,撅着小嘴要跟妈妈亲亲。
团团则跪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林见疏的手抱进自己怀里。
他还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迷你变形机器人。
那是他最宝贝的玩具,平时连圆圆都不给摸一下。
他把机器人郑重其事地塞进林见疏的手心里。
“礼物。”
团团扬起小脸,认真地说:“给妈妈,礼物。”
一旁的圆圆见状,也不甘示弱。
她哼哧哼哧地伸手去掏自己睡衣前的小兜兜。
摸了半天,掏出了一根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棒棒糖。
那是她背着育婴师,偷偷藏了好久的宝贝。
小丫头用没长齐的几颗小乳牙,费力地咬开糖纸的包装。
然后举着那颗粉色的草莓味棒棒糖,就往林见疏紧闭的嘴唇上塞。
嵇寒谏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了女儿的小手。
“圆圆乖,妈妈暂时吃不了。”
圆圆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很不理解。
她固执地举着糖,奶声奶气地反驳:“甜甜的,好吃!”
“给妈妈吃!”
嵇寒谏心里一阵发酸,他强忍着喉间的哽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
“妈妈要等醒来才能吃,圆圆吃好不好?”
可小丫头却极其固执,她摇了摇小脑袋,坚决地把糖往前推。
“妈妈吃!”
“偶不吃!”
嵇寒谏无奈地看着女儿倔强的小模样,那股子拗劲简直和林见疏一模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哄道:“那给爸爸吃好不好?”
“爸爸现在好饿,爸爸想吃。”
听到爸爸想吃,圆圆拿着糖的小手顿住了。
她犹豫了很久,低头看了看妈妈,又抬头看了看爸爸。
可她的小兜兜里,只剩下这一颗糖了。
对上爸爸那双通红又眼巴巴的眼睛,小丫头最终还是心软了。
她把小手举高,递到了嵇寒谏嘴边。
“爸爸吃。”
嵇寒谏微微低头,将那颗带着女儿体温的棒棒糖含进了嘴里。
浓郁的草莓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顺着脸颊滑落的一滴苦涩的泪水。
这一刻明明是他期盼了太久太久的一家四口团圆的时刻。
可他的疏疏,却安静地躺在这里,毫无生气。
嵇寒谏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崩溃。
他长臂一展,将两个孩子同时搂进宽阔的怀里。
他嘴里含着那颗甜腻的糖,声音却抖得支离破碎:
“疏疏,圆圆给的糖好甜……”
“你快点醒过来,也尝尝好不好?”
“求求你……别丢下我。”
圆圆被爸爸紧紧抱着,她似乎察觉到了爸爸的悲伤。
小丫头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胡乱地在嵇寒谏硬朗的脸庞上抹着。
“爸爸,不哭。”
她奶声奶气地安慰着,小手温热柔软。
可她这一声安慰,却让嵇寒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在外人眼里,他是杀伐果断的大总裁,是铁血无情的特种兵兵王。
他可以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可以在生死关头从容不迫。
可在这个卧室里,在他深爱的女人和孩子面前,他所有的坚硬铠甲都碎成了一地齑粉。
他其实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害怕林见疏会醒不过来。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得到过亲人的疼爱,也习惯了在黑暗和孤独中踽踽独行。
只有林见疏,让他感受到了爱和被爱的滋味。
除了这两个孩子,林见疏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他根本不敢去想象,如果未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林见疏的欢声笑语,他该怎么熬下去。
那样的世界,对他来说,和地狱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