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岳闭着眼睛躺在囚帐的草垛上,呼吸平稳,尽可能让自己的脑海没有任何杂念。
但就在此时,帐外突然有人说起了话。
“你们听说了吗?建业城的蛮军败了……这可是边关七城,第一个打赢了的城池!”
“建业城,是王府的小王爷负责镇守的吧?”
“真是英雄出少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不不不,建业城虽然是小王爷守的,但击溃蛮军的却不是他,而是长宁军的李将军!”
“李将军?就是那个半路起兵,如今镇守洪州府,连蛮族左右贤王都败在他手中的李牧?”
听到李牧的名字,正在假寐的华山岳手指猛然一紧,扯动了伤口处,眉宇之间顿时浮现一抹痛意。
但他却依然没有主动抬头看外看去。
因为他大概猜到,这是大单于对自己的试探。
否则……
外面的人不会这么巧谈话,还被自己听到。
“没错!”
“听说镇南王已经给小王爷和李牧定下了婚约,昭告天下了!”
“小王爷是个女人?”
“过去镇南王一直都将小王爷当做儿子来培养,如今却嫁给了李将军,看来啊……这是打算将整个王府的基业也一并交给他了。”
囚帐内,几名负责看守华山岳的蛮兵虽然表情随意,但眼神却一直都死死盯着他的表情,时刻关注着他的脸色有什么变化。
华山岳翻了个身,粗重了喘了几口气,拼命抑制着自己内心澎湃的情绪。
这是陷阱……
是故意的试探……
他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不要上蛮人的当,不要暴露自己的弱点。
但即便如此,华山岳依然感觉自己的心脏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
囚帐外的动静没有结束。
他们还在说。
“当初李牧将军出城和赫连铁树交手,萧瑜小王爷还亲自上城擂鼓助威来着!”
“啧啧,男才女貌啊。”
“长宁军的兵权握在李牧的手里,王府又嫁了闺女,李牧如今解了建业城之围,在王府军中威望很高,我看用不了多久整个南境都要姓李了。”
外面对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像是怕帐里的人听不见似的。
华山岳面无表情,但他两只手都已经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开始颤抖起来,铁链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萧瑜还小,十五六岁,英气中带着些稚嫩,骑一匹枣红马从王府后园冲出来,身后跟着一串吓坏了的小厮。
她拎着马鞭拦在他面前,大声说:“华山岳!昨天输给你是因为鞋子不合脚,今日再来比试比试!”
那时候,她瞪人的样子并不凶,反倒有种异样的美。
他那时摆手拒绝,态度生硬的说倘若伤了萧瑜,恐怕会引镇南王不高兴、降下罪责。
萧瑜十分鄙夷的撇了他一眼:“怕什么!是我让你当我的陪练,我父王怪罪下来,有我顶着……你该不会是怕输给我,所以故意避战吧?”
华山岳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但很快,这抹笑意消失不见。
现在再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华山岳闭着眼睛,后脑勺抵在木柱上,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跳。
军帐外的议论声持续不断。
周围负责看守他的蛮兵,看着华山岳这副明显有些异常的反应,咧嘴露出满口黄牙,露出一个十分得意欣喜的笑容。
有人匆匆离去。
将此事禀报给了大单于。
……
当镇南王的信件送到建业城时,李牧正在根据术赤提供的情报,绘制一份完整的蛮族的信息图。
“李大人,小王爷……玉门关有加急信件送到!”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带着一只雁鹰闯入中军大帐,从它脚踝处解下一根竹筒递了过来。
如今整个建业城的上下军伍皆是由李牧来打理,而萧瑜则是作为辅佐者。
对于这个地位的变化,城中军中上下一干人等,没有任何人有反对意见。
毕竟通过这两次仗,李牧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李牧接过竹筒打开上面的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看了一眼,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
“怎么了?”萧瑜见他神色有变,温声开口问道。
“前两天我把术赤的情报送到了玉门城,结果华山岳带兵出去侦查蛮子的粮道,被蛮人给抓了!”李牧揉了揉眉心。
对于华山岳,他虽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也不算太差。
对方性格孤傲暴躁,和他发生过两次冲突。
不过李牧对华山岳并不算反感。
因为华山岳是那种直来直去的人,他对谁不满,对什么事不满,便会直截了当的拿到台面上来说,绝不会在私下玩什么阴谋诡计。
相比于那些表面恭维、笑吟吟,私下捅刀子的笑面虎而言,李牧反而更喜欢这种真性情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华山岳是王府麾下的大将。
他这个人很重要。
如果长期落在蛮人手中,可是会出大事的。
“华山岳被抓了?”萧瑜闻言也是有些震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性格桀骜孤僻,落入蛮人之手后,为了保全名声……肯定会找机会自尽。”
“华山岳统御着王府麾下的精锐骑兵黑马义从,这是他的亲兵,战力卓绝……他绝不能死,否则就算是父王,也拦不住这些黑马义从,他们肯定会冲出城去和蛮人决一死战,为华山岳复仇!”
萧瑜十分冷静的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如今的蛮族,正等着镇南王府放弃坚固的城池,出城和他们正面交锋。
一旦华山岳身死,那么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黑马骑兵们贸然杀出城去,便是正好就落入敌人陷阱之中。
镇南王府这些年来,耗尽家底,也只凑出了不到一万铁骑。
其中华山岳的三千黑马义从,便是这些铁骑中的精锐。
他们至关重要,绝对不容有失!
“李牧,华山岳不能死,要想个办法把他从蛮人手中救回来。”萧瑜伸手拉了拉李牧的衣袖,轻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
“放心,我还不至于幼稚到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而至大局不顾。”李牧深吸了一口气,认真思索片刻道:“我会尽力。”
“但能不能救的回来,我无法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