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手沉默着向前迈出几步。
他们估算了一下己方和火枪队的距离,而后缓缓举起长弓搭上重箭,瞄准了火枪队的方向。
强弓、重骑!
这便是虎豹骑的两大王牌。
李辙看着火枪队,他不知道对方手里的是什么东西,虽然那玩意儿威力巨大,但论射程,虎豹骑的强弓还没有输过!
百步之外。
两三百名箭手齐刷刷把两石强弓拉满,弓弦绷紧的嘎吱声连成一片。
但下一刻。
火枪队前方有步卒举起盾牌将他们护在身后。
而火枪的细长枪管则可以从盾牌缝隙中伸了出来。
嘭!
彭彭!
还没等箭手们放箭,火枪队就展开了又一轮的攻击。
铁弹劈头盖脸砸进箭手方阵!
前排那些膀大腰圆的箭手瞬间就有三十多人当场倒地。
他们手中的长箭飞了出去,狠狠钉在龙骧军的木盾上,没有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李辙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眉心狂跳。
他这次前来由于太过匆忙,根本没有携带盾牌,而且面对一群来路不明的敌人,他之前认为一千虎豹骑兵、两千步卒里面还有几百强弓手……
这种实力,即便是扫平数万的流寇都绰绰有余。
他们携带的都是武器,穿着甲胄,谁也没有携带盾牌这种极其笨重的玩意儿!
“后撤!往后撤一些!”
李辙呼喊一声,他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对方手中的铁管似乎射程和威力都要比自己的强弓大的多,而且……
他翻身下马,在地上捡起一颗已经变形的铁制弹丸。
这东西还带着一丝余温。
它体积只有一颗小拇指肚大小,通体黝黑,比箭小的多,肉眼难以察觉,更难以躲避!
嘭嘭嘭!
正在李辙沉思之际,火枪队再次展开了交替射击。
刚刚被寄予厚望的强弓手们虽然向后撤出了一段距离,但伴随着枪声响起,却依然有几十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后撤,继续往后撤!”李辙咬牙命令道。
但他的命令刚刚下达,一名百夫长便喘着粗气道:“州牧大人,不能再往后撤了!”
“已经一百五十步了,再往后撤,咱们的弓就够不到对面了!”
虎豹骑的弓强,但用的也是重箭。
这样一来它的威力会更加强悍,相应的射程也不会太夸张,能够达到一百五十步左右。
平日里这个射程,足以傲视所有其他弓弩。
可现在,一百五十步已经是强弓的极限,却不是火枪的极限!
李辙闻言,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他看着前方堵在官道口的火枪队,心中涌现出了一股无力的绝望感。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群怪物?
虎豹重骑和强弓,居然都在他们面前败下阵来!
“难道我李氏几百年的底蕴,真的比不过这南境来的暴发户吗?”李辙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他平日里是个修养不错的人。
从小在李氏长大,他自然学会了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学会了什么叫城府心机。
可现在,他真的绷不住了。
让他接受不了的不是此时面对火枪队的无可奈何,而是一种来自灵魂中的优越感的丧失!
就像是自己从小便引以为傲的一种东西,却被一个被自己看不起的人,狠狠踩在了脚下。
那种荣誉感、那种优越感,那种支撑他的东西,像是崩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的准备很充足。
盾、火枪……
骑兵冲不过去,强弓也不管用。
步卒更是没可能靠近。
而且就算是闯过去,谁知道对方还有没有新的伏兵在等着自己?
该怎么办?
李辙让大军后撤了百步,看着建业码头,喘着粗气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呵呵……我真蠢,我李氏在通州这么多年,既然用强拿不下,那便换一种方式!”
他冷静下来之后,才猛然意识到通州府是李氏的核心地盘,在这里,除了强攻之外,他还有无数个办法可以收拾一支“孤军”!
只要将建业码头封锁住,不许人来人往,断绝粮草供应。
最多十日,对方就会自己撑不住!
虽然这件事传出去,可能会遭到李氏老爷子的责备,但……
李辙看了一眼那支火枪队。
面对这样的玩意儿,就算是这次的惨败,爷爷应该也可以理解!
李辙拿定主意,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下来。
他翻身上马,冲着身边几个百夫长一挥手:“传令全军后撤三里,退到官道口扎营!”
“骑兵营往北卡住官道,水师那边调两条快船把码头外头的河面给我截了,民船商船一概不许进出!步卒分两班,轮换着守在封锁线上,谁也不许放一个人进出建业码头!”
百夫长们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凑上来:“州牧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要困死他们。”李辙冷笑一声。
百夫长们闻言松了口气。
那些火枪给他们留下了太过惨重的损伤,他们现在是真怕李辙再让他们往里硬冲。
他们是精锐,也不害怕在战场上和敌人 正面近身厮杀。
可是像刚才那样的场景,他们却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即便是再勇猛的将士,面对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无法抵抗的力量,都会因为未知而产生强烈的恐惧。
李辙下令,虎豹骑开始向后退却。
另一边。
赵崇看到敌人退走,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周师帅,他们真退了,咱们打赢了!”
在李氏的地盘上把李氏的精锐打退了,对方死伤三四百,己方无一伤亡!
这要是传出去,可是会让无数人惊掉下巴!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李牧给他们的底牌……火枪队!
此时,赵崇看着火枪队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
昔日他认为骑兵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兵种,而在王府军之中,华山岳统领的黑马义从,自然也是排名前三的强营。
赵崇手下大多都是步卒,无论再如何训练,都无法战胜骑兵。
昔日面对草原上的蛮人轻骑,赵崇也经常是输过赢少!
可现在……
他看着这些火枪,内心变得无比火热,这东西的出现……似乎足以改变现在世上的战争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