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辙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自然不敢怀疑自己爷爷。
从建业码头出事到如今为止，所有的兵力调动、军械统筹都是他一手安排的，水师的将领也都是他的嫡系心腹。
可关卡出了事之后，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却依然是在祖宅中多年未曾外出的老爷子！
这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和压迫感，令李辙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不，我只是……只是无法接受，水师的李峰是多年的老将，我们的战船又十分强悍，怎么会被龙骧军击溃？”李辙缓和了一下情绪，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对了，龙骧军是否也是损失惨重？他们是惨胜了我们的水师对吧？”
李辙像是反应了过来，立刻语气急促的问道。
倘若龙骧军同样受伤惨重的话，那么对于他来说，倒还勉强可以接受，至少自己可以在这里以逸待劳，给对方的船队一记终结的重击。
但听着李辙的话，那名前来送信的年轻男子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复杂。
那是一种古怪，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神情。
在李辙满是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摇了摇头，平静道：“州牧大人，龙骧军船队一行十八艘，无一损毁，船上士卒，无一伤亡！”
李辙如遭雷击。
他站在原地良久，宛若石像一般。
突然，他笑了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龙骧军不是天兵天将，他们绝对不可能毫发无损的渡过关卡。”
“我要派人亲自去关卡查看，或许是报信的人给老爷子传错了……”
李辙此时的样子有些癫狂。
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站起身来，就要往军帐外走去。
啪！
年轻男子左移一步，挡在李辙面前，拱手行礼提高了音量道：“大人！消息的真伪已经无需验证，老爷子已经派了两三波人去查验，确认无误！”
“放你妈的屁！”李辙突然暴跳如雷，指着那年轻男子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意思是我花了重金打造出来的虎豹骑和水师，全都被龙骧军打的丢盔弃甲……惨败而归吗？”
“我每年都在他们身上花十几万两银子，就换来一个毫无伤亡？你他妈自己想想这合理吗？”
巨大的愤怒和恐惧，已经让李辙暂时忘记了对方的身份，以及对方身后代表的究竟是谁的意志。
虎豹骑和水师，是他在李氏立足的全部支柱。
如今这两大支柱皆在龙骧军手下败下阵来，而且还是如此惨烈的溃败，消息一旦传播开来，那么他在李氏族内将无法立足！
那些觊觎他地位的兄弟们，将会抓住这一点疯狂的对他进行攻击。
李辙几乎已经预见自己未来的命运。
无论建业码头能够夺回来，他都将从李氏最核心的权力中心跌落出来！
“州牧大人，我只是一个传信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的问题。”年轻男子面对李辙的辱骂，依然没有半分动容，保持着十分平静甚至是漠然的态度：
“我这次来除了向您传递关卡的信息之外，还有老爷子的口信。”
李辙闻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颊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说道：“我爷爷说什么了？”
“老爷子说要您将兵员撤出建业码头，他会另外再派其他人过来处理此事。”年轻男子躬身道。
李辙的心沉了下去。
此时，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这是老爷子已经不再相信他能够将此事处理妥当。
不信任，便是他地位崩溃的开始。
“让别人来处理此事，那我做什么？”李辙硬着头皮咬牙问道。
“老爷子说，让您专心配合林太尉处理调陆秀林离开西疆，与突厥汗国联盟之事。”年轻男子开口。
李辙闭上双眼。
他的双拳慢慢攥紧。
昔日，他作为通州州牧，身份地位再加上李氏家族的背景，在面对自己的姑丈林太尉时都可以保持平等的地位。
可现在，老爷子说的是让他“配合”林太尉。
配合，便是以对方为主。
便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顺从！
一股强烈的不甘猛然涌上心头。
他睁开双眼，眼睛中满是通红的血丝，大踏步走向军帐外，怒声喊道：“传我的号令下去，把火油桶全都给我砸到码头里面去，投石车、床弩也给我开起来！”
“我宁可把建业码头毁了，也不能让它从我手中丢了！”
几名亲卫应声而来。
但听到李辙的号令后，他们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去执行。
“你们还在等什么，去啊！”李辙见他们不动，顿时怒声催促道。
“州牧大人，你要违抗老爷子的命令吗？”年轻男子看着李辙的背影，轻声问道：“这不是个理智的做法。”
“你要阻拦我吗？”李辙猛然转过头，死死盯着他：“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我李氏的一个下人！”
“我是老爷子的下人，不是李氏的下人。”年轻男子摇了摇头：“而且我也不会继续阻拦您，我只会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原封不动的汇报给老爷子而已。”
“告辞。”
他躬身行礼，姿态依然挑不出任何毛病，转身走出了军帐之外。
看着年轻男子离去的背影，李辙呼吸粗重，眼神中有狠厉之色不断闪烁，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心理斗争。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传……传我的号令，让大军后撤，撤出码头的范围。”李辙咬着牙说出这番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亲卫们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今晚的侵扰行动……”
“一切针对龙骧军的军事行动全部取消。”李辙双肩垂了下去，无力的摆了摆手，而后道：“再去给我准备一匹快马，追上老爷子派来的那个信使。”
“告诉他，就说我李辙方才一时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多有无礼，让他不要见怪，老爷子的命令我会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