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的黄金，还在西班牙人的船上。
西班牙的黄金大都来自印加，他们运回欧洲，又运来大明，大明再运给印度，如果荷兰人去抢印度，再运回欧洲，运来大明，那就是一条完美的循环。
可惜，现在的西班牙人非常生气。马尼拉总督萨拉曼卡和总护卫司令德·奥肯多在奥利瓦雷斯面前暴跳如雷，阿尔布克尔克公爵迭戈和西班牙驻大明大使德·科库埃拉如同霜打的茄子。
西班牙四巨头都沉默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荷兰人会赶在他们访问大明的同时挤进来，而且大明非常不讲“文德”，竟然要入股那个什么联合东印度公司。
这个消息，已经搞不清楚是皇宫还是从同文馆流露出来的，但大明商人都很兴奋，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
老张告诉老李，“这个消息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搞到的内幕，千万不要外传啊。”老李告诉老王，“独家内幕，陛下要收购东印度公司，可能有股票出售，准备点钱，不许外传。”
在大明权贵、商人人人都说“不许外传”的风声里，迭戈和德·科库埃拉很快也从不同渠道获悉了这条劲爆内幕。这事对于大明的一帮人是个商机，但对西班牙人来说，却是天塌了。
印度委员会**席德·哈罗倒还是冷静。
他看也不看叫嚷着返航的德·奥肯多，只对奥利瓦雷斯平静开口。
“大明不会介入欧洲战场，他们在塞维利亚也只有一千人，相信明国人很快就能明白，联合东印度公司没有他们想象中值钱。因为大明在南洋的战争，这个公司已经接近倒闭了。”
总审计官卡尔德纳斯也没有被这个消息闹得自乱阵脚，但他眉头紧皱。
“没那么简单。只要这个消息传回欧洲，整个欧洲的商人都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联合东印度公司的股票会疯狂增长，尼德兰叛军的军费也会水涨船高。”
国务委员、枢机主教科尔多瓦晃动着手中的大明红茶，微微摇头。
“我所认识的明国人都是非常精明的人，荷兰人能得到的好处未必有他们想象的大。这件事对西班牙的直接影响，其实只有一个，破坏了西班牙和明国加深关系。
所以，德·奥肯多，你还是闭上你的嘴，别提什么返航了。这个事我们需要考虑的长远影响，我能看到的有两个。
一个是欧洲的大明商品很可能会降价，我们通过大明商品获得的利润可能会降低。二是，大明如果在跟荷兰人的联合贸易中尝到甜头，未来难保他们不会插手欧罗巴的事务。”
三位西班牙大佬的冷静开口，也让西班牙使馆花厅里的激愤、不甘、委屈、惶恐渐渐平息，虽然一堆人脸上依然留有难掩的焦虑。
年轻的迭戈也试图缓解花厅里的气氛，笑着开口。
“首相让我调查的大明海军军力，我也查清了。大明海军五桅战舰其实不多，也就七艘，还有两艘在建。
此外，他们还有二十三艘盖伦船，大部分是荷兰人的，少部分是葡萄牙人建的，我们也卖给过他们一艘。老式的克拉克船，他们有十四艘，不过似乎都是训练舰。
他们自产的主力战舰叫二级福船，兼具了大明福船和盖伦船的特点，可能比我们的盖伦船更加牢固，更不易倾覆，但火力配置要稍微弱一点。
这种船的具体数量我打听得不太清楚，但至少有一百八十艘以上。此外就是他们的一级福船和广船了，这些船都只是从硬帆改成了软帆，其实主要是武装商船，海军装备得少。
大明还有一种小船叫飞船，航速奇快，数量可能也上百了。据说南洋舰队就喜欢这种船，火力不强，但它能打人，你打不到它，荷兰人就在这种船上吃了大亏。”
花厅里的三个海军将军，德·奥肯多和伊巴雷一起盯着大帆船护航舰队司令卡马雷纳，想让他确认真假。卡马雷纳多次来过上海，至少他对大明海军实力是有所了解的。
卡马雷纳也很直接。
“应该差不太多，大明如今的海军火力应该可以比肩我们无敌舰队还在时的火力了。不过，大明有五大舰队，这些船还有一部分是远洋商船。单一海域，明国应该聚集不了这么多船。”
科尔多瓦喝了一口他手中的红茶，笑了笑。
“那大家都应该清楚了，西班牙没有和大明翻脸的资格。所以，收起你们那可怜的傲慢吧。”
德·奥肯多脸色铁青，踏出一步，就想回怼一句。伊巴雷死命拽住他，低声急道。“阁下疯了不成？那是红衣主教！”
科尔多瓦看都没看德·奥肯多他们一眼，直接总结决断。
“打不过就只能谈，无论什么结果，都必须保证一样，不能把明国彻底推向尼德兰叛徒一方。”
德·哈罗点头表示认可，又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首相大人出发时就有英格兰和荷兰的海盗船骚扰，而现在，荷兰人竟然比我们还先来大明。我严重怀疑，国内有人透露了首相的行程，有人叛国。”
花厅内檀木座椅古韵古色，高耸青瓷染绘如仙如逸，镂空窗棂外嶙峋怪石，染红秋叶间阳光明媚。所有人都绷直了身体，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无边恐惧。
沉默良久，卡尔德纳斯看了看已经坐起身体依旧不发言的奥利瓦雷斯。先前无论众人如何争论，奥利瓦雷斯始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如同雕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卡尔德纳斯轻轻咳嗽了一声。
“现在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我们之前的谈判可能需要作出重大让步了。欧洲商品的价格可能会下降，但加纳利和非洲航线的利润却可能增加。
要提防大明从荷兰尝到甜头，我们不能挑战大明，但可以先消灭荷兰。首相大人，我们不能再留着上海了，您需要尽快前往南京，尽快见到大明摄政和大明皇帝。”
奥利瓦雷斯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起身，目光投向窗外，一片秋叶随风飘荡。
“好。那就去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