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不是家。家,是一盏温暖的灯,在你漂泊、流落的时候。而故乡,则是一个姓氏的根源。 一直以来很喜欢王国维在 《人间词话》 里的三重境界“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它是艺术的三种境界,也是人生的三种境界,或许还适合于一生漂泊人的初期、中期、高级阶段。我们可以从“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中看出游子的辛酸,我们可以从“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中看到游子的信念,我们从“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中获得了归宿。 人,生来是没有故乡的,你现在的处所,或许有你四世同堂的家,所以你错把它当了你的故乡。只是因为这地方有了生你、养你的记忆,只是因为你的至亲和乡亲搭配着这块土地。于是促成了你的一种情结,这种情结在你年长的时候,在你流落他乡的时候,更容易触碰到你的心灵的深处。人,生来是没有故乡的。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我们只是从祖辈筑建的港湾,开始抛锚起航,寻找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王道乐土。也许那里才是我们栖身的“家”,至于“故乡”,或许在祖辈的祖辈时期,就弄丢了。而我们找到的王道乐土,或许成了儿辈的抛锚起航的港湾,更或是他们在开始世居后,浅意理解上的故乡。于是,人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的在迁徙中驻留,在驻留中迁徙。这里也许是爷爷的家,那里也许是孙子的家,而不论是这里或者那里,却都不是他们爷孙的故乡。 世居,也许是根,可在世居的前面,又是无限的迁徙。父亲告诉我,在他三岁的时候,爷爷用扁担把他挑出了洛南的大山里,他们最后迁徙到白水这个地方。父亲做了爷爷,在儿孙们看来,白水这块地方就是我们的故乡。而对于父亲而言,故乡既是洛南,也是白水。因为洛南生了他,白水却养了他。据说,我爷爷的祖辈是从山西迁徙过来,先落脚到华阴,后又从华阴迁徙至洛南。到了爷爷这代,又带着父亲迁徙到白水。如今,我又无法在看似故乡又不是故乡的白水世居下来。于是新的一轮迁徙又开始了,漂泊、流落又成为生命和生计的全部。也许世居对于我们这些杨氏子孙而言,只不过是一种奢望的梦而已。 我不知自己将至何处,我也不知道自己归寂何处。因为人生就是一个寻觅的过程,也是一个从动至静的过程。因为在白水这块土地上,爷爷的祖坟已被抹平,只留下了别家的良田。或许若干年后,再也找不到土葬,更不要说坟茔了。而爷爷在弥留之际,念叨的不是白水,而是生他养他的洛南。而洛南之前的华阴、山西,大概是爷爷祖辈念叨过的故乡吧!于是漂泊、流落,就这样在我的姓氏里被传承下来。如今,我辈又一次的开始了抛锚起航,又一次的开始了迁徙。 故乡,之所以如此亲切,是因为它很容易触动你心灵最脆弱的那部分。它是一块无从寻起的乌托邦,它是一种可以给你温暖之后的牵挂和深情。它看似存在,又不存在。也许对于那些世居此地的人们而言,他们会在某一天率部离去,去寻找他们新的王道乐土。 做为漂泊的人,我喜欢在旅途中去看定居者窗户里透出来的那盏灯火。我知道那里不是我的故乡,也没有我栖身的家。但那里有我向往的家,那里有我挂怀的天伦之乐。也许唯有此时灯火下的亲情,才是人存在的真谛。我或许于此地而言,只是一个匆匆地过客,但在过客在那一刻的温存却被永远定格。 故乡不是家,但故乡因为有了家的存在而令游子神往。当故乡在成为记忆和概念的时候,而令人寻觅。故乡因为有了生我、养我的记忆而存在,故乡因为有了至亲和乡亲的搭配而存在。其实这只是浅意上的故乡,是实质上的家。 当我们开始在其他地方建房子时,你可能会因为没有想家而想念你的家乡。 也许只有当亲戚和村民给他们的孩子生下他并抚养他的记忆时,那个地方才是他们表面意义上的家乡,本质上是他们的家。 因此,这个地方已经成为世世代代的故乡,但它不是你的,仅仅因为你的“家”在这里,而且有一盏灯是你在旅途中期待和关心的。 家乡不是家,家是移民的驿站,家乡是我们姓氏的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