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在谷地边缘抓了一把砂土，在掌心里搓了搓。
颗粒粗粝干涩，搓完了掌心沾了一层灰白色粉末，闻起来有一股干燥的矿物气息，没有任何泥土该有的潮润和微生物分解后的酵味。
他用灵植辨识功能，扫描了地表以下三丈深的土层。
扫描结果弹出来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地表一丈以内的土壤灵气含量几乎为零，干燥程度接近沙漠。
但是，到两丈深的位置灵气含量开始出现极微弱的波动，到三丈深的时候系统标注了一行字。
【检测到灵脉余烬。
浓度极低，但是，存在，可尝试引流激活。】
林田眯缝了一下眼睛。
灵脉余烬还在，这片地还没有彻底死透，只是上面的土层被某种外力破坏过，把灵脉的气息封在了深处。
如果能布一个引脉阵，把主峰灵脉的余气引流过来作为启动能量，把深处那丝余烬重新点燃，这片地就有救。
他在谷地里走了整整一圈，把地形数据全部记下来。
坡度朝向，地表径流方向，砂石层的厚度分布，硬土层的板结程度，每一步都走得仔细。
走到谷地最深处那面背阴的坡脚时，他停下来蹲下看了看地面的砂石颜色。
那里的砂石比别处稍微深一些，带着一点灰褐色。
林田用手掌按在地面上闭眼感受了片刻，灵植亲和被动从土层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丝温热极弱，像一根快要灭掉的灯芯，但是，确实还在。
当天傍晚，林田回到灵药园的时候白灵已经在竹棚里等着了。
她坐在竹椅上，翻着白天杂役弟子送来的巡田记录，看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抬起头。
林田把记满数据的树皮纸摊在桌上，把选址的情况跟她说了。
白灵低头看着树皮纸上的地形标注和灵气浓度数据，手指沿着谷地的轮廓线划了一圈。
“第八峰背后那片谷地，我小时候跟师父去过一次。
师父说，那片地以前是宗里的备用灵田，后来有一次地脉震荡把灵脉震断了。、
上面的土层被翻起来，盖住了底下的灵脉走向，那之后就荒了。”
她用手指点着树皮纸上那行“灵脉余烬”的标注，“师父当年试过引脉，但是，没成功。
那时候，宗里的阵法水平不够，引过来的灵气在半途就散了大半。
你这套聚灵引脉阵，如果能把主峰灵脉的余气截留下来不走散，理论上确实能把地底那丝余烬重新引燃。”
林田点了点头，把系统给的阵法方案取出来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半尺见方的阵图，上面画着九九八十一枚灵石的嵌位布局，阵纹的主干从谷地边缘一路延伸到中心阵眼。
沿途分出十几条支线，把引来的灵气均匀分布到整片谷地的土层里。
阵图的角落里，标注着阵基的深度要求和灵石之间的间距标准，精确到半寸。
白灵凑过来看了一会阵图上的布局，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停了一下。
“主峰灵脉的余气从东面过来，你这个引脉的入口设在北面谷口的位置，中间隔了三道矮梁。”
她指着阵图边缘的标注说，“三道矮梁的岩层都很厚，灵气从上面越过来会有损耗。
如果把入口改到东面谷坡的中段位置，直接对着主峰灵脉的方向，中间只隔一道矮梁，损耗能减少至少三成。”
林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把阵图上的入口标记挪了挪位置
他之前只考虑了谷口朝北开口方便施工，没注意到灵气从东面来走北面入口要绕远路。
白灵说的那个东面谷坡中段的位置确实更合理。
直面灵脉来向，中间屏障少，而且那个位置的岩层比其他地方薄，挖引脉通道的工程量也小一些。
他把修改后的入口位置，用炭笔圈出来在阵图上标注好，然后抬起头看了白灵一眼。
“你小时候跟你师父来过一次，就记得这么清楚？”
白灵把目光从阵图上收回来。
“师父教阵法的时候，让我背过九峰外围的地脉走向图。
那片谷地的岩层结构她专门给我讲过一遍，说以后如果要重修备用灵田用得上。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背了好几天才背下来。”
林田点了点头，把明天的施工计划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先把东面谷坡中段的引脉入口挖出来，然后沿着阵图标注的走向铺设主干阵纹，再布设支线和中心阵眼。
九九八十一枚灵石，他已经从系统商店里兑换好了存在仓库里，开挖的工具也备齐了。
明天天亮就动手。
白灵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处理完上午的宗务，过来帮你挖阵基。
引脉阵的阵纹铺设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保证间距准确，你一个人画不了那么长的线。”
“好。”
林田应了一声。
林田把阵图收好，靠着椅背闭了眼。
明天开始挖阵基，九九八十一枚灵石要一枚一枚地嵌进土里，百亩谷地的阵纹要一寸一寸地铺设到位。
工程量比灵药园开荒的时候还大，但是，他靠在椅背上合眼的时候心里很踏实。
三项考核里最难的两项都过了，最后这一项虽然工程量大。
但是，只要阵布对了，地底那丝余烬迟早能烧起来。
引脉阵的阵图铺在竹桌上已经三天了，林田每天收工回来，就坐在桌前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回路看，越看越觉得脑子里缺了一块。
九九八十一枚灵石的嵌位，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哪一枚在哪个位置，间距多少，深度多少都记在纸上了。
但是，阵纹本身的绘制规律他始终摸不透。
那些线条的走向，转折的角度，节点处的灵力汇聚方式，每一处都跟他在灵药园里布过的灵田法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灵田法阵是二维平面的环扣结构，引脉阵是三维立体的螺旋阵纹，每一道主干阵纹都有三条支线从不同深度切入，灵力在土层里的流向要精确到每一寸。
他试着按阵图上的标注，在谷地东面挖了一段引脉通道，然后把第一枚灵石嵌进去试了试。
灵石嵌好之后，他通道边上用灵植辨识功能扫描了一下灵力流向。
结果，阵纹里的灵气从灵石出来之后，走了不到三丈就散成了一团乱麻。
完全偏离了阵图上标注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