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临终之前,曾郑重将姜维托付给蒋琬。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伯约天资卓绝,是蜀汉难得的栋梁之材。”
“只是锋芒太盛,性情刚烈,尚需悉心磨砺。”
“日后,还望公琰多加教导,使其沉稳持重,方可担起大任。”
蒋琬神情肃穆,缓缓拱手。
“丞相放心。”
“琬,必不负所托。”
然而,命运却没有给蜀汉留下太多时间。
同一年,那位一生秉公持正、刚直不阿,始终替刘禅把守朝纲、力拒奸佞的董允,也走到了人生尽头。
随着董允病逝。
蜀汉最后一道维系朝政平衡的支柱,也随之轰然倒塌。
此时的蜀汉。
真正支撑国家运转的,从来都不是刘禅一人。
而是蒋琬、费祎、董允三位重臣,共同撑起了整个帝国。
蒋琬,总揽军政,稳定朝局。
费祎,长于外交,善于调和内外矛盾。
董允,则时刻守在刘禅身旁。
他既是辅臣,也是老师,更像是一位时时提醒、处处规劝的长者。
刘禅几乎无需事事决断。
他只需要信任三人,遵从他们的意见,国家便能够平稳运行。
哪怕蒋琬独自承担大局。
只要董允仍在宫中约束君主,费祎仍在朝堂协调百官。
蜀汉,也依旧能够勉强维持。
可董允一去。
整个皇宫,瞬间出现了一块无法弥补的空缺。
过去,诸葛亮在世时,刘禅凡事请教孔明。
孔明去世之后,他又习惯了询问董允,董允从不会长篇大论。
他的建议,总是简单而直接。
哪些人可以亲近,哪些人必须远离,董允都会一一替他把关。
刘禅甚至不需要思考太多。
因为,总有人替他守住最后一道底线。
可如今,那个人,不在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站在他身边,告诉他:
“这个人可信。”
“那个人不可用。”
直到这一刻,刘禅才第一次真正独自面对整个帝国。
然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擅长的事情。
诸葛亮曾在出师表中反复告诫他:
“亲贤臣,远小人。”
可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刘禅不知道这句话。
而是,他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贤臣,谁又是奸佞。
更没有能力,在复杂的朝堂斗争中作出正确判断。
于是,随着董允离世。
蜀汉朝廷迅速失去了最后一道制衡。
皇权渐渐衰弱,权臣逐渐坐大。
而那些善于阿谀奉承、投君主所好的奸佞之徒,也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时代。
黄皓等人趁势而起。
他们迎合圣意。
排斥忠良。
把持内廷。
一步一步,将蜀汉推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自此,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蜀汉帝国,终于缓缓拉开了覆灭的大幕。
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莫过于此!
……
天幕之外。
刘备终于忍无可忍。
“啪——!!”
一记巴掌,重重拍在刘禅脑袋上。
紧接着,抬腿便准备再补上一脚。
吓得年幼的刘禅连忙抱住脑袋,缩成一团。
刘备吹胡子瞪眼,怒不可遏。
“你这臭小子!”
“原以为你听话懂事,是件好事!”
“结果倒好!”
“连忠臣奸臣都分不清!”
“你这脑袋,难道只是用来吃饭的吗?”
刘禅低着脑袋。
委屈得眼圈泛红。
半晌,才小声嘟囔道:
“父皇……”
“这些事情……”
“您以前……也没人教过我啊……”
一句话出口,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刘备也愣住了。
他原本高高扬起的手,也缓缓停在半空。
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许久之后。
他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轻轻揉了揉刘禅凌乱的头发。
眼中的怒火,也渐渐化作复杂与愧疚。
是啊,自己又何曾真正教过这个孩子?
自己少年贫寒,半生奔波,织席贩履,转战天下。
直到晚年,才终于建立蜀汉。
这一生,他几乎把全部时间都放在了争天下上。
哪里懂得,什么叫帝王教育?
更没有机会,亲自培养继承人。
想到这里。
刘备缓缓说道:
“从今日起。”
“你便跟在朕身边。”
“朕未必能教会你,如何成为千古明君。”
“但至少,朕会教你,如何识人。”
“如何辨忠奸,如何承担一个帝王应有的责任。”
刘禅轻轻点头。
眼眶微红。
“儿臣……记住了。”
……
后世,提起刘禅,世人总喜欢用一句“扶不起的阿斗”概括其一生。
就好像,他的失败,全都源于自身无能。
可事实,当真如此简单吗?
放眼同时代。
曹操早早便为曹丕、曹植等人聘请名师。
教授经史,学习兵法,参与政务。
自幼便接受完整的帝王教育。
而刘禅呢?刘备半生漂泊,居无定所。
今天寄人篱下,明天兵败逃亡,刘禅几乎是在战乱与逃亡中长大。
襁褓之时,便经历长坂坡之乱。
若非赵云七进七出,浴血杀出重围。
这个孩子,甚至没有机会长大成人。
莫说学习治国,便是能够平安活下来,都已属万幸。
刘备虽贵为汉室宗亲,可论成长经历。
他更像一位白手起家的寒门英雄,他懂得如何创业,懂得如何打天下。
却并不知道,该如何培养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因此,刘禅后来暴露出的许多缺陷,既有个人能力的不足。
也有成长环境留下的深刻烙印。
一个从未真正接受过系统帝王教育的人。
又怎能要求他,一登基便拥有先帝与丞相那般纵览全局的眼界?
……
天幕再次流转,时间继续向前。
又一位蜀汉柱石轰然倒下。
费祎,遇刺身亡!
酒宴之间,觥筹交错,丝竹未绝。
刺客骤然暴起,寒光一闪,鲜血飞溅。
一代名相,就此陨落。
而他的离世,直到今天,依旧笼罩着重重迷雾。
究竟是谁主使?幕后是否另有黑手?
史书,并未留下明确答案。
只留下一个延续千年的谜团。
更令人扼腕的是,费祎走得太过突然。
他甚至来不及安排后继之人。
也来不及将自己手中的权力,平稳交接。
随着他的倒下。
蒋琬已逝,董允已亡,费祎亦陨。
蜀汉三位托孤重臣,至此尽数谢幕。
蜀汉最后一根能够支撑朝堂的擎天之柱,也终于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