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卓听得眼睛直翻白眼,这帮家伙,说的倒是简单。
真当人家二十万大军是摆设?虽然自己这边战力强,但在他看来,每个明军将士的命都很金贵,可不能拿去消耗。
“好了!一个个的,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轻敌冒进,是兵家大忌!讲武堂教你们的都就饭吃了?”王英卓一拍案几,
“再吵吵,本帅直接打个条子,把你们全送回讲武堂回炉重造,好好沉淀两年再出来带兵。”
这话一出,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开玩笑,这时候被送回讲武堂,那不是明摆着说自己不堪大用吗?传出去以后还怎么见人?
贺世贤缩了缩脖子,讪笑着坐了回去,其他人也识趣地收敛了几分。
王英卓见状,这才看向一旁的狄简,神色肃然:“说清楚,敌军战力到底如何?骑兵、步兵各有多少?可有大规模装备火枪、火炮?”
“回大都督。” 狄简沉声回道,“据锦衣卫与斥候多方探查汇总,敌军总兵力约二十余万,其中骑兵近八万,皆是精锐。”
“其中曼萨卜达尔重骑三千,是四皇子亲军,装备精良,人马皆披甲,是莫卧儿最精锐的骑兵;另有阿哈迪近卫骑一万两千人,巴尔吉尔骑军三万,都是莫卧儿登记在册的常备骑兵,甲胄齐全,多为贵族、良家子出身,战力不弱;其余是各刹帝利领主、行省凑的骑兵,约三万五千人,战力参差不齐。”
“此外,敌军还有一支万人左右的战象部队,约四百头战象,象背架设小型回旋炮;”
“炮兵万余人,拥有巨型攻城重炮三十余门、中型野战铜炮六十余门、骆驼回旋炮二百四十驾、马驮机动小炮三百余门;”
“另有火绳枪兵两万余人;其余为刀盾、长矛等步兵,合计约八九万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因为莫卧儿这两年战事不止,国内各方土邦势力割据,朝中财政紧张,粮饷并不充裕,估计支撑不了一年。”
“此番调动如此规模的大军,除了为四皇子立威之外,也是抱着杀鸡儆猴的态度,想震慑一下国内不听话的土邦领主。”
众人听完,神色皆是微微一凝,收了嬉笑之色。
难怪莫卧儿能在天竺称雄,这实力是真不弱。
单是这数千重骑、七八万精锐骑兵、数百门火炮的家底,就比南洋诸国加起来还厚实,底蕴确实不弱。
不过听到后半句,众人心头不由得冷笑起来,什么时候,大明也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靶子了?
这时,孙传庭从旁缓步走出,对着王英卓拱手道:
“大都督,下官有一言。”
“孙巡抚请讲。”
“下官听闻,这孟加拉总督马哈巴特・汗,乃是因为同情三皇子库拉姆,才遭皇后努尔・贾汉记恨,被打发到孟加拉担任总督。他本就是四皇子的眼中钉,所以四皇子才屯兵不前,摆明了想借咱们的手除掉他。”
孙传庭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达卡城上,缓缓道:
“马哈巴特・汗此人战功赫赫,号称莫卧儿战神,曾收服拉杰普特部族,多次领兵镇压阿富汗、乌兹别克游牧部族袭扰,西北边防将领多出自其门下,更曾以一己之力镇压三皇子沙贾汉的叛乱,在军中威望极高。”
“此番四皇子沙赫里亚尔挂帅东征,麾下禁军及各省驻军中,有不少将领曾是他的部下或受过他的恩惠。我们若是杀了他,反倒是遂了四皇子的愿。”
“而且,马哈巴特汗一死,其旧部将领必将同仇敌忾,对我军反倒不利。”
“那孙大人的意思是?”王英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孙传庭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不如围三阙一,放他西去,让他带着残部去与四皇子会合。”
“届时凭借马哈巴特·汗的威望与旧部势力,就是个烫手山芋,四皇子既要防他夺权,又要用他打仗,两派相互制衡,互相掣肘,军心必乱。我军反倒可以从中取利,事半功倍。”
“嘿!孙大人你们读书人就是心脏……不不不,就是足智多谋!”
贺世贤在一旁听着,呲着大牙就是一通夸。
孙传庭等瞪了他一眼,这贺世贤,一把年纪了还是口无遮拦,三十六计攻心为上,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谋略!
其余众将也是嘴角一抽,见孙传庭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王英卓咳嗽一声,瞪了贺世贤一眼:“靖虏伯,你他娘的好歹是个伯爷,平日里能不能多读点书?”
随即他看向孙传庭,正色道:“孙大人此计甚妙!既然这帮莫卧儿人自己勾心斗角、婆婆妈妈的,咱们就替他们下下决心。”
“这一次,争取一口吃掉他们这支精锐兵团,彻底打垮莫卧儿的底气。”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声音陡然拔高:
“众将听令!”
“末将在!” 帐内众人齐声抱拳。
“俞咨皋!”
“末将在!”
“带着你的第六师,给我拿下达卡,围三阙一,放马哈巴特·汗西去。”王英卓顿了顿,补充道,“人可以放走,但随行的残军不得超过千人,粮草、军械、辎重,一概留下。”
“末将遵命!”
“秦邦屏!”
“末将在!”
“你第七师乃是白杆兵出身,西南劲旅,擅长山地作战。贾坎德西南部多山,正好是你们的用武之地。”
“你率领第七师精锐,加两万天竺土邦仆从军,向西进攻贾坎德腹地,守住我军左翼,使其无力东进,绝不能让他们干扰我军主力决战。”
“末将遵命!”
说完这些,王英卓环顾帐内众人:
“剩余各军,以第一、二、三师三万精锐,加缅甸藩属军两万为右翼;其余各师为中军,三万倭人仆从军、一万缅甸藩属军,合军共计十一万。即日起加快进攻步伐,一路北上,逼迫敌军在此地决战!”
他长杆重重指向舆图上拉杰马哈尔城北的一片开阔地。
众人顺着长杆看去,只见舆图上赫然标着四个大字 —— 拉尔平原。
“谨遵大都督将令!”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领命出帐整军去了。
大帐里,只剩王英卓、孙传庭与水师提督沈有容三人。
王英卓看向沈有容,沉声道:“沈将军,水师那边不能停。除了沿岸炮轰牵制,还可以组织水师登陆营,拿下那些沿海城镇。”
“照例,挑几个冥顽不灵的大土邦贵族杀鸡儆猴,再扶持一批听话的领主,就地拉起仆从军往内陆进攻。让莫卧儿人首尾不能相顾,逼着沙赫里亚尔孤注一掷跟咱们决战。”
“末将明白!”
沈有容抱拳领命。
王英卓又转向孙传庭,语气郑重了几分:
“孙大人,这民政和守后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第六师俞咨皋在拿下达卡后归你节制,剩下的天竺土邦军也归你指挥,镇压境内的土邦,防备奥里萨行省北上袭扰。”
“大都督放心。” 孙传庭郑重点头,“有下官在,后方绝无差池。”
王英卓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上。
拉尔平原——那里,将是决定天竺命运的地方。
而他相信,当大明的日月旗在那片平原上飘扬之时,整个天竺的门户,便将彻底敞开。